“會死很多人。”她重複了一遍，站起身享受了最後一刻的溫暖就向門口走去。

　　她打開門，狂風肆虐的席卷她的身體，大得快要接觸地面的黑色風衣随風起舞，發出‘呼呼’的聲響。白桐是這個時候才發現她沒穿鞋，當時發現她的時候就沒有吧，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他想。下一刻，她白皙的雙腳就被凍得通紅，卻沒有一絲想要發抖的意思。

　　“要不，還是我送你吧。”他始終覺得昨天她經曆的事情讓她受了很大的驚吓，如果真是這樣，這一切大概能解釋得通。

　　“忍耐是磨砺。”她沒有回頭，邊說邊往外面跑去。

　　外面下着大雨，陰沉的天空光是看着就讓人覺得不舒服，白桐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有些不想邁出這一步，這好像無關乎帶不帶她回家，到這個時候，他才有那麼絲絲的感覺，自己應該是走在了什麼分叉路口上，他一直都覺得做抉擇是個難事，就好像ABCD都需要老天幫他作答，他期待此時手中有一個硬币，正面他留下，反面他也留下。

　　他并不知道的是，這是一場關于命運的抉擇，而且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走吧，趁她還沒有全身濕透倒在地上咳嗽的時候，他想。

　　“我還是想送你回去。”白桐追上她，給她撐上傘。

　　她看着他。

　　“我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鬥争，就這一點上都該給我點個贊。”他不可能說，我懷疑你精神有點問題，再怎麼說也是一條生命，我不放心什麼的。

　　“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要到那些高大建築物的地方去。”女孩看着他，猶豫了一下才做出了讓步。

　　“恩，我保證。”白桐信誓旦旦的說。

　　她的衣服差不多濕透了，卷起很多層的大褲管一滴一滴的向下滴着水，本來很乖巧的小腳已經被冷得發紫，他有些不忍，因為對方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我們有兩個選擇。”他說着，伸出兩根手指頭。

　　“什麼？”女孩擡頭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還要幹什麼，她浪費的時間太多了，可就是因為昨天的意外，身體現在還沒有恢複過來。

　　“一是我背你走，二是我抱你走。”白桐笑了笑，有些耍無賴，但真要說起來，他是很可憐小女孩。

　　“我可以自己走。”她語氣冷冰冰的，比迎面吹來的冬風還要冷上幾分。她不懂得男女之間的害羞，她隻是有着自己的自傲。

　　“恩，對，也可以，隻是按照你現在這樣，等到了地方就已經大中午了吧，你應該也有着什麼特别要緊的事情要做吧。”

　　“怎樣最快？”她馬上妥協了，對她來說什麼事情都隻有結果，沒有過程。

　　“應該是用背的吧。”白桐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真要說的話，他還算是一個青澀少年，雖然已經快要19歲了，但還從來沒談過戀愛。

　　他不知道該為自己還是個處男感到光榮還是羞恥，他覺得自己是個很純潔，單純的人，對，他這樣認為。

　　“那你，那你先幫我把傘拿着。”白桐把傘遞給女孩，然後把身子蹲的很低才說，“現在，摟住我的脖子就可以了。”

　　冰冷柔軟的雙手穿過他的肩頭在他下巴的地方抱在一起。他覺得一股電流穿過自己的身體，他的脖子上起了點小疙瘩。

　　“現在可以走了嗎？”她松開了左手，為他撐上了傘。

　　雖然不是第一次感受她的重量了，但他還是覺得她出奇的輕，白桐緩緩站起身，他雙手勾着她的大腿，不讓她往下掉，但卻遠離了她受傷的地方。

　　他很溫柔，有的時候她都會這樣想。

　　要是當時是一個大老爺們，或者是一個長相難看的女人，我會這樣嗎？他突然開始诘問起自己的内心，他沒有得到答案，他不是聖人，也不想被人說成是僞君子。

　　連君子都不曾有，何來僞。

　　白桐沉默地往前走着，他走得很快，雖然天才朦朦亮，但他很清楚這片大樹林的路。他很想反駁一下，世上本沒有路，一個人走得多了，也能成為一條路。他不敢去向别人宣揚什麼，他們在乎自己的小事高于你的大事，畢竟，孤獨是一個人的遊戲。

　　“為什麼要勉強自己？”踏碎的枝幹發出的清脆聲音在柏樹林裡回響，他總有些想說話的沖動。

　　“我害怕停下來的那種感覺。”她說，“要麼時間停下，要麼我的生命被停下。”

　　“我怕我會愛上享受，我怕我會忘記他們。”白桐覺得肩膀有些刺痛，她說出了一大堆自己搞不懂的東西，他索性也不再去想。

　　她臉色依舊平靜，她說的話好像不帶感情，也不像陳述事實，也隻是用左手拽緊了白桐的肩膀，眼中的玻璃球一直在眼眶打轉罷了。

　　“享受也是磨砺。”他找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她，但他覺得這句話也許沒錯。

　　“是磨砺嗎？”

　　“一定。”

　　張猛是一個健身教練，雖然長得不盡人意，但身材确實沒得說，說起來他當初還是一個大胖子，前女友嫌他沒有好的身材和相貌和他分手了，當初是看他胖覺得可愛，現在看見他就膩，她直言不諱。不得不說，在讓男人做巨大改變的這份決心上，女人确實功不可沒。

　　兩年後，他化整為零，确實擁有了近乎完美的身材，他沒有去找回自己的舊愛，他當起了健身教練，每天都能看見擁有較好身材的女性來健身，他對她們很大方，他的手每次都會不着痕迹地帶過她們飽滿的兇部和圓潤的屁股。他對她們笑，她們回他笑，這樣使他很滿足，他認為自己很迷人，卻分辨不出她們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縱使這樣，他的顧客也絕不會少，公司很樂意用他的照片做宣傳海報，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他從未停止過沾沾自喜，哪怕是最終的海報除了頭其它地方都有也一樣。所以之後他的客人來了一批，又走了一批。

　　他每天早晨都會晨跑，哪怕下雨天也一樣，說起來他其實更喜歡下雨天，雨會調皮的弄濕他的衣服，讓他的衣服緊緊貼着他的肉身，這樣他在低頭的時候就能看見自己健美的八塊腹肌，這是他最自豪的事。今天，他和往常一樣，慢跑在城市的道路上，狂暴的雨水絲毫阻擋不了他，他戴着防水眼睛開始打量起牆上貼着的印有自己的海報。

　　“美極了！”他笑起來，開始自言自語。

　　“嘔，先生，你是在說我嗎？”他聽見了雨聲，鋼絲拉扯刺耳的聲音，還有，女人的聲音。

　　他轉過頭，想看看是怎樣的女人，然後耳邊傳來什麼東西斬開風的呼嘯聲，他的頭顱落在了地上繼續靜靜地盯着牆上的海報。

　　“不！愛麗絲，你搶走了我的獵物。”二三十米高的房子上突然跳下來一個男人，他穩穩落地，沒有一絲搖晃。

　　“親愛的華達先生，我想你的落地藝術能得十分，那簡直堪稱完美，隻是并沒有這項比賽，你不覺得這次任務過後應該去申請一下嗎，或者現在，不用擔心，我能解決，帶着你的那一份。”她像一個瘋子一樣喋喋不休，還不停地甩動着手中的鐵鍊。

　　“不，我要說的是你趁我磨刀的時候搶走了它。”兩把小刀飛快地在華達手中跳舞，他說，“作為獵物，它将成為一件很好的藝術品。”

　　“你把它作為獵物？”愛麗絲嗤笑起來，“你會在意踩死的一隻螞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