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铮的話，讓蕭冠愣在原地很久。

　　望着此時面色蒼白，神色紊亂的蕭冠，周铮沒有說話。

　　他知道，無論這種猜測是真的還是假的，蕭冠都需要時間去消化。

　　“為什麼？！”

　　緊咬牙，蕭冠還是難以置信。

　　他知道周铮的分析沒錯，放眼大周王朝，能做到這一步的，唯有當今聖上。

　　可是！

　　他斷然沒有如此出手的理由！

　　“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他，絕不會允許有任何勢力，威脅到他的無上權威。”

　　周铮目光緊縮，在絕對權力面前，任何的親情、愛情，都不值一提！

　　周铮心中很清楚，天景帝看上去有多麼的以仁義治國，内心深處就有多麼的心狠手辣！

　　蕭家有蕭穆，有鎮北軍，已經讓會天子感到一絲不安了。

　　可蕭家還有聰明絕頂的蕭晴，在朝廷得到百官認可，更有号召後宮之能！

　　除此之外，偏偏蕭家後代又出了蕭冠這樣的勇冠三軍的存在！

　　如此的蕭氏，若繼續放任成長，誰能放心！？

　　這，就是動機！

　　“外公忠于大周可以，但忠于天景帝，并非一件好事。”

　　許久後，周铮睜眼緩緩開口。

　　隻是這一次，周铮沒有過多解釋。

　　蕭冠是聰明人，自然聽得出來周铮的弦外之音。

　　若當年蕭晴之死和蕭冠的殘疾，都和天景帝有脫不了的幹系，蕭穆将作何感受！？

　　那種愚忠，可能會讓他徹底崩潰。

　　蕭冠神色複雜的望了一眼周铮，他已經猜到，周铮之所以現在要想辦法讓蕭穆盡可能對朝廷失望，對天景帝失望，不僅僅隻是因為周铮要借助鎮北侯之力，也是因為周铮希望真相大白于世的時候，蕭穆可以撐得住！

　　“若，一切都是那一位所為呢？”

　　“你，又當如何？！”

　　蕭冠吐出兇口的一股濁氣，擡眼望着周铮，沉聲問道。

　　一邊是當今天子，是周铮的生父！

　　一邊是周铮去世的母妃和親舅！

　　蕭冠想知道，周铮要作何選擇？！

　　又，如何選擇！

　　“若是其他人，或許希望這一輩子都生活在糊塗中吧。”

　　“有些時候，知道真相，并非一件好事。”

　　周铮慢慢低下頭，聲音很小，但足夠讓蕭冠聽清楚。

　　“不過！”

　　“我周铮，這一輩子，不想稀裡糊塗地過下去。”

　　“我想知道的真相，一定查清楚。”

　　“況且，我答應過舅舅，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周铮還記得，兩年前，蕭冠從北境之地重新京都的時候，他親口對蕭冠的承諾就是，會幫他查清楚真相。

　　微微一愣，沒想到周铮居然還記得如此清楚。

　　“真相，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蕭冠重新審視自己這一雙已經殘了多年的雙腿，低聲喃語。

　　他扪心自問，就算知道蕭晴的死和他的雙腿殘疾都和天景帝有關系，又如何！？

　　他亦或者身後的蕭家，又能做什麼！？

　　皇權至上，誰敢質疑天子，誰又敢忤逆天子！？

　　“真相，或許沒有那麼重要。”

　　“可，我不想成為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擺布。”

　　周铮瞳孔轉動，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直覺，那就是他被放在了棋盤上，被操控着一切。

　　這種感覺，周铮很不喜歡！

　　可要想逃離這個棋盤，找出真相，周铮隻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變強，變得覺得強橫！

　　所以，周铮開始經營象郡，開始籠絡人心，開始訓練精銳。

　　可，這還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支持，更多有效的力量支持。

　　鎮北侯，鎮北軍，北境之地！

　　就是周铮最好的選擇。

　　“為了掌控象郡，你殺了無數鄉紳豪強，滅了十萬叛軍，更屠戮了整個狼藤部落......”

　　“為了北境之地的取勝，你讓一萬老弱病殘的鎮北軍，攜帶黑火藥，用皿肉之軀沒入敵寇軍隊中作為代價......”

　　“為了離間父親和朝廷與天景帝的關系，你不惜攪亂父親堅如磐石之心，口吐鮮皿！”

　　“铮兒，難道，一定要這樣麼？”

　　蕭冠此時聲音有些顫抖。

　　他第一次，在周铮身上感到了一絲驚恐和慌張。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溫文儒雅，可實則手段殘忍的讓他感到害怕。

　　即便兩人相距不過一丈，可他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看不清楚周铮。

　　這個少年，他似乎，從未真正地認清楚。

　　周铮沒有回答蕭冠。

　　可這種态度，本身就是一種态度。

　　“自古最道無情帝王家......”

　　“看來，沒錯了。”

　　蕭冠輕聲嘟囔。

　　“舅舅......”

　　“若蕭家真的被颠覆，走向滅亡，那個時候，你還會這樣想麼？”

　　這一問，讓蕭冠瞳孔放大。

　　一時間，他臉上多了一絲迷茫。

　　“罷了。”

　　“你也長大了。”

　　“論才華、能力、手段，舅舅早已自愧不如，已經無力再教你東西了。”

　　與周铮四目相對，似乎是要求，但更像是央求。

　　隻可惜，周铮沒有回應他。

　　他無傷人之心，可這個世界想殺周铮之人卻太多。

　　周铮，别無選擇。

　　他唯有狠厲，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和機會。

　　見到周铮的樣子，蕭冠目光終究還是暗淡了下去。

　　因為，他已經從周铮的臉上，看到了答案。

　　“舅舅！”

　　“有我在，就沒有人能動得了蕭家！”

　　當蕭冠轉身離開的時候，周铮開口了。

　　這似乎是承諾。

　　蕭冠腳步微微停頓，随後緩緩點頭。

　　“老大！”

　　“侯爺醒了，請你過去一趟。”

　　突然，周平的聲音由遠而近，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周铮眉頭微皺，不過還是跟着周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