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戶”的眼下烏青,面色幹癟,兩眼瞪着陸裁,一條細長的黑甲長尾如同靈活的觸手,向着陸裁的腦袋狠狠刺來。
陸裁用匕首格擋,趁着空隙翻身起來,穩住身形,看向蠍怪。
它被陸裁擋住了攻勢,正滿心惱怒,擡着尾巴就朝她猛刺。
刀影晃了晃,毒刺落在牆角,紅色身影一躍一踩,熟練地削掉了蠍怪的腦袋。
可能是支線劇情帶來的恐懼感,陸裁站在屍體旁等了一會兒,就想看看,這個蠍怪會不會複活。
最後,一陣沉寂。
地上的蠍怪,死的不能再透了。
陸裁松了口氣,她低頭看看手腕上的電池符号,又變成了空白,捏拳感應了一下,剛才在支線耗費太大,但所幸能量沒有耗空。
如果把能量化作細絲,倒是能節省一些。
她轉身攀上圍牆,就看見遠處火光通明。
巡城的士卒到處都是。
她往前邁了一步,察覺到褲子口袋有東西。停下腳步伸手一摸,居然是記憶碎片。
這還真是意外之喜,将記憶碎片塞回口袋,陸裁繼續往王家方向跑去。
她踩着瓦檐連蹦帶跳,突然一聲尖叫響起。腳下客棧裡沖出一個小夥計,緊接着尖叫此起彼伏。不一會兒,許多人隻披了件外袍,連滾帶爬地跟着夥計跑出來。
遠處,巡街的士卒聽見動靜,向着這裡趕來。
不止這裡,城裡好幾處都在尖叫,蠍怪開始作亂了。
陸裁加緊步子,一路趕到昌南大街,王府的宅院很好找,院牆最高、府門最氣派的,就是王家大宅。
她站在門口,沒有發現侯府暗衛的蹤迹。
這次渣男侯爺的動作居然這麼慢?
暫時不管這麼多,陸裁一腳踹開了大門,響聲驚動了院子裡的下人。
“何人敢擅闖——”
陸裁連這家丁的話都沒聽完,直接沖進了院子。
“王姝她爹她娘在嗎?”她聲音算不得響,但一開口,院子裡的人将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一個身材高大、身形壯碩的中年人從正堂踱步出來,就看見大搖大擺走進來的陸裁。
王老爺是生意人,見了人總是笑臉相迎,見眼前這人氣勢洶洶,也不免心裡打鼓,回憶了一遍自己有沒有欠人錢,思慮一圈,也沒想起誰。
畢竟,滿京城找不出比王家更有錢的人家了。向來隻有别人欠王家的錢,何時王家欠過别人的錢?
“不知貴客姓甚名誰?來寒舍所為何事?”王老爺笑呵呵地對着紅鬥篷的來人。
陸裁詫異:“你這還是寒舍?”怪不得都說有錢人虛僞。
王老爺也不變臉色,依舊笑着答話:“略有些薄産罷了——”
“把王夫人也叫出來吧,不然她女兒就性命難保了——”陸裁不想和他廢話,先将兩人帶回去再說。
王老爺眉頭一皺,随即松開:“貴客開什麼玩笑?小女此時正在侯府呢——”
“啊——”前院門傳來驚呼聲,期間還夾雜着“咯吱咯吱”的搖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門上,門扇晃個不停。
陸裁側頭,蠍怪闖進來了!
果然,一衆下人驚恐四散,有人跌跌撞撞跑進了内院。
“你是要在這兒等死,還是和我一起離開?”陸裁冷眼看着王老爺,“别想着逃跑,現在滿城都是怪物,你們出了府門,不到半刻鐘就會命喪黃泉。”
窸窸窣窣地昆蟲爬行聲臨近,陸裁握住匕首,望向院子。
一隻披着微胖中年女人外皮的蠍怪漫步進來,它左搖右擺爬下台階,身側正好有個家丁跌倒,尾巴已經揚起瞄準了家丁。
陸裁疾風一般跑過院子。
蠍怪察覺出殺意,立馬調轉了方向,鮮紅的身影罩頭而來。
院子跌倒在地的下人驚訝地癱坐在地上,看着紅鬥篷的姑娘下手利索,不過眨眼間,大怪物就轟然倒地、一動不動了。
陸裁收起匕首,對着正堂上呆若木雞的王老爺瞧了眼。
王老爺身子微微顫着,總算清醒過來,他看看左右,所有下人都受了驚吓,正四處逃竄,已經無人幫着報信。
他一咬牙,邁着步子往内院跑去。
......
陸裁将大門合上,守在院子裡,看見院子裡的下人都背起粗布包裹。
他們膽戰心驚地看着陸裁,發現陸裁沒有阻攔的意思,都大了膽子,開始從大門門縫往外擠。
她靜靜站在院子裡,天幕漆黑,過了一會兒,陸裁偏偏頭,似有感應。
真是愚蠢。
身子微微側過去,她看着内院方向。
以為求得了生路,卻不知道那條路通向了閻王殿。
——
王家大宅的後院門口,一輛馬車停好。
王老爺扶着王夫人登上了馬車,随即他自己也鑽了進去。
“老爺,我們是要去哪兒?”王夫人惴惴不安,剛才老爺闖進屋子,直接喊着讓她收拾行李,現在又偷偷摸摸往後門離開。
王老爺不耐煩:“姝兒在外惹了禍!現在人都追到家裡來了!”
“不可能!”王夫人急忙否認,“姝兒最是守禮了......”
“她若是守禮,能勾搭上侯爺?”王老爺闆着臉,若不是老大性子乖張,不将他這個爹爹放在眼裡,他也不會将姝兒送去侯府。
兩個女兒,全成了一個籃子裡的雞蛋。
思及此處,王老爺心情越發暴躁,他覺着大女兒小女兒都不争氣,一點兒也不為他的前程着想。
王夫人欲言又止,似乎有些怕他,最後還是緩緩開口:“姝兒會不會有危險?”
“姝兒在侯府,有什麼危險?”王老爺面色不善,一眼掃過去,就讓王夫人閉了嘴。
此時,馬車突然一晃。
王老爺登時火冒三丈,大罵起外邊的車夫:“你個不知好歹的奴才!是......”
他撩開車簾,就看見車夫歪着頭看他,臉上帶着木讷的笑意,一雙眼死氣沉沉的。
王老爺被唬住了,一時之間不敢再多說什麼:“你......你駕車穩當......穩當些——”
言罷,趕緊放了簾子進了馬車。
馬車車身沒有動,但他們聽見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嘶嘶聲。
正滿心不安地聽着動靜,頭頂的馬車被一擊戳穿。
王夫人驚呼一聲,吓得往馬車角落躲。而另一邊的王老爺動作要快些,見着機會拎着一包袱金銀細軟竄出了馬車。
這待在馬車上還好,一出了馬車,他瞧見七八個蠍怪圍堵在馬車周圍,幾張木讷的臉都轉向他,實在忍不住大喊起來,然後不辨方向地沖出去。
細長的尾巴猛地一紮,正中王老爺後背,有些肥碩的身軀一個踉跄跌倒在地。
四五隻蠍怪圍湧上來,王老爺凄厲尖叫,恍如過年時殺豬的慘叫。
一縷紅色細絲于半空墜下,落在王老爺身邊。細絲皺縮了一下又瞬間膨脹,支起一道饅頭形狀的屏障。
馬車上也被紅光籠罩,蠍怪被屏障震得連連後退。
瓦檐傳來被踩的輕響,一道紅色的影子躍下,一腳踩在最近的蠍怪背上,腳尖用力旋了個身,蠍怪的尾刺和頭顱被瞬間斬斷。
其他的蠍怪圍湧上來,紅鬥篷身上掠過一陣火花,炸裂出幾條細小的紅絲竄到蠍怪身上。
趁着蠍怪動作停滞,陸裁加快了動作。
刀鋒銳利,如同狂風過境。等她身影蹲下,已經滿地毒刺和頭顱。
王老爺目睹了一切,再看身邊的蠍怪頭顱,吓得直顫。
“王老爺若還想自己走,我不阻攔。”陸裁收了匕首,“但我也不會再跟着你了。”
看着因為中毒抽搐的王老爺,陸裁目光漠然。
王夫人從馬車上跳下來,整個腿都是軟的,看見陸裁就像見到了救星。
“我......我跟你走......”她猜測這個紅鬥篷就是因為姝兒闖禍追到家裡來的人,“姝兒惹了什麼禍,我來補償——”
陸裁看了王夫人一眼,轉身準備走。
王夫人跌跌撞撞,猶豫了一下,還是跑到了王老爺身邊:“老爺,你起得來嗎?”
原本還擔心王夫人不顧夫妻情誼,現在看着她來扶自己,一顆心總算落定。
“還不......還不扶我起來!”王老爺雖然被蠍毒折磨,口氣還是十分惡劣。
陸裁偏頭看着面色極差的王老爺,忍不住嗤笑:“王老爺,你中了毒,于我而言,你隻是個拖累”
王老爺原本因為中毒而蒼白的臉越發難看。
“如果說話還怎麼難聽,你也不用跟着我了。”陸裁轉過臉,邁步往前走。
王夫人急了,趕緊攙着他向前。
步子走地有些快,扯到了傷口。王老爺想破口大罵,但看見前面的紅鬥篷背影,又把惡狠狠地話憋了回去。
......
陸裁提着他倆,依舊是翻得牆。
府衛很快圍上來,陸裁将兩人交給了大成:“王姝安置在哪兒?”
“在西園。”大成讓人給王老爺解毒。
陸裁點點頭:“把這倆也安排在西園,派人看緊些,不要讓他們亂晃。”
“是!”大成應聲。
“把他們送去西園後,讓王姝來書房。”陸裁正準備走,又想起這郡主府還有兩個閑人,“把我那兩個朋友也請來......你們誰比較熟悉京城附近州郡的地勢和官員安排?”
大成二成面面相觑,最後二成站了出來:“屬下略有了解。”
“那二成跟着我去書房。”
囑托完畢,她向着書房而去。
剛才她帶着王家夫婦一路回來,街上的蠍怪已經十分猖狂。
郡主府有秦嶼設下的念力保護層,但不是長久之計。念力靠得是秦嶼一人的異能能源,不穩定是一個原因。
畢竟,憑一人抵擋蠍怪群的攻擊,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這個副本的地圖過于龐大,單憑他們幾人,肯定應付不了。可如果要招兵買馬,一個郡主府也容不下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