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雲随之跟上,二人坐在一處,阮言笑笑,轉路回了自己座位上。
“那阮家小姐,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林清婉喝口溫熱果酒,問道,“哪裡奇怪?”
“她貴為一品大員嫡女,是那些貴小姐都要巴結讨好之人,卻纡尊降貴與我們結交,難道不奇怪?”
“還有她說話,我也覺得古裡古怪的,就方才那盆玉蘭,她作為客,明知那玉蘭珍貴,卻還開口讨要,哪家貴女會這般行事,可我瞧着她也不像是兇無城府之人。”
柳江雲蹙着眉,最後隻道,“要不你還是不要與她來往了,莫被人算計了去,這盛京中的貴女都長着八百個心眼,煩人的緊。”
林清婉靜靜的聽完,道,“她…她的算計,與我無礙,放心。”
柳江雲眨眨眼,卻什麼都沒問,“你心裡有數就成。”
“盛京都贊阮家嫡女溫婉賢淑,端莊識禮,可我卻覺得傳言有假。”
林清婉,“為何?”
柳江雲聲音壓低幾分,“你可聽說過懷化将軍府?”
“貌似有幾分印象…”林清婉蹙起眉,隻覺得有些熟悉,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懷化将軍府于當年奪嫡時,滿門傾覆,隻餘下一名遺孤,和一個旁支養女。”
“聽聞那兄妹二人過活艱難,那位養女更是随了武将脾氣,慣愛舞刀弄槍,琴棋書畫,女工針線上則一竅不通,雖常被京中貴女笑話欺辱,她卻與阮言相交甚笃。”
“可三年前也不知為何,二人突然結了梁子,聽說當時在盛京鬧的很是難看,連宮裡都驚動了,自那以後,京中就開始流言四起,都是針對那位小姐的,各種各樣的惡名,層出不窮。”
林清婉挑眉,“最後呢?”
柳江雲攤攤手,“最後那位小姐就将自己關在了家中,三年裡不曾參加過任何宴會,也不出門,對外界流言也是聽之任之。”
“那你如何肯定與阮家小姐有關?畢竟京中有傳言,也是針對那位小姐的醜事。”
柳江雲,“直覺,我當時聽那些人提及時,雖然她們對那位小姐滿口的輕蔑不屑,各種污言穢語貶低,可我就是覺得,有問題的是阮言。”
林清婉一笑,“直覺就判定一個人是壞人,太過武斷。”
柳江雲搖搖頭,捏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也許你覺得不可思議,可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當初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應是個很好的人,結果證明我看的沒錯。”
“還有你那表姐,以及宋明佳,我見第一面就不喜歡她們,事實表示,她們真的很壞。”
林清婉聞言,擡眸看向阮言的位置,她也正看着她,手中端着酒盞,沖她柔柔一笑。
林清婉回以淡笑,話是對柳江雲說的。
“也許吧,不過隻是不是對我有害,管那做什麼呢。”
“說不定她于我有利,我們互幫互助,互相利用,也挺好。”
……
又坐了一會兒,有貴夫人起身告辭,柳江雲還與林清婉嘀嘀咕咕說着什麼,就被柳夫人叫了過去。
“江雲,向沈夫人拜别,咱們該回去了。”
柳江雲依依不舍的看眼林清婉,老實的福身行禮。
林氏,“柳小姐出落的越發嬌豔了,柳夫人好福氣。”
“不像我家那個,還淘氣的緊。”
柳夫人倪眼愛女,心口說不出的憋悶,“沈夫人缪贊,沈小姐才真是乖巧懂事,我家這個,氣人倒是一把好手。”
“隻是今日怎麼不曾見過沈小姐?”
林氏眉間劃過澀意,扯唇笑道,“她…身子有些不适,留在了江南,過些日子過來。”
柳夫人點點頭,也不在細問,帶着柳江雲走了。
柳江雲沖林清婉撇撇嘴,不情不願的出門。
林清婉見人走的差不多了,也上前告别。
林氏面容慈愛,“今日人多事忙,我都沒來得及與你說說話,在留會兒再走吧。”
林清婉道,“我是與二哥和表哥一起來的,出去晚了,怕他們擔心。”
林氏本就是客氣幾句,聞言立即點頭,“那行吧,路上慢着些,等姑母忙完這一陣,在請你過府小住幾日。”
“是。”林清婉敷衍的應下,轉身走人。
走出甯安院,阮言正等在那裡。
“我想着王府與阮府順路,咱們也能一起有個伴。”
林清婉笑着答應,二人并肩出府。
府門外,馬車都走的差不多了,王家馬車旁,周暮、沈墨、林軒逸、王景胥正站在一起聊着什麼。
阮言:“今日周世子來參加宴會,顔阊郡主竟沒到,實屬罕見。”
林清婉看眼周暮沒有接話。
鶴氅下的小手不在冰冰涼涼,反倒很是溫熱。
她摸摸臉頰,随即将鶴氅衣領往下壓了壓,将有些熱的小臉與脖頸露出來,冷風吹過,燥意才散去些。
見她走過來,四名男子結束談話,齊齊看了過來。
林軒逸與王景胥看見她身上鶴氅,齊齊蹙了蹙眉。
林軒逸看眼沈墨,眸中帶着一絲不知名情緒。
王景胥隻看眼那鶴氅質地,就知是誰的手筆,他淡淡一笑,安靜的站在最後。
“怎的臉這麼紅,可是喝果酒了?”林軒逸蹙眉問道。
“小酌兩杯,不防事。”林清婉垂着眉眼沖周暮福了福身。
“林小姐。”周暮聲音溫和,算是打過招呼。
一旁行禮的阮言有些驚異,她與顔阊也算有幾分交情,對周暮自然知曉。
打招呼回禮,這可是第一遭,以往對她們是直接漠視,她面上有絲尴尬,隻的兀自起身。
“這位是阮家小姐,阮言。”林清婉主動介紹。
幾人互相打過招呼。
許是周暮的目光太過放肆,林清婉仿佛渾身着火一般,很是不自在,“二哥,你們先聊,我去車上等你們。”
林軒逸點點頭,林清婉剛轉身,卻被沈墨喚住。
“清婉,我有幾句話,想與你單獨聊聊。”
他話一出口,其餘幾人齊齊沉了臉色。
林軒逸很是不滿,可未婚夫妻說幾句話,又是衆目睽睽之下,也算合情合理,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周暮臉色瞬間陰沉下去,轉而又化為一如既往的冷峻,隻盯着沈墨的背影,有幾分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