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側妃抱着已經廢了的薛柔兒,手碰到她腰身上,就是一片****,擡手一看赫然就是皿迹。
她不可置信地道:“在你眼中,真把她當成豬狗不成?你有沒有一點點寬容和人性?!”
宋一解釋道:“酷刑審訊,是主子下的命令,與女主子無關。”
“如果不是因為她,顔二怎麼會下這個狠手!”
甯昭昭隻覺得自己渾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了。
半晌,她神色有些黯然地道:“您自己養大的孩子,是什麼德行您自己知道。”
“不就是記恨着她一念之差被宋氏利用,綁了你……是她對不住你,可是被顔二記恨上她也夠可憐了!我找到她的時候,她簡直就像個叫花子,躲在廢墟裡,蓬頭垢後,惶惶不可終日!她隻是想要一條活路罷了你怎麼就不能給她?”
甯昭昭聞言,苦澀一笑,道:“您何苦颠倒黑白是非?就因為當初她勾結宋氏,綁的是我,所以您認為不給她活路的是我?”
“你若是寬容些也就不至于這樣了!”
“你知道,下命令的不是我。而且,我夫君也不是被婦人左右的人”,甯昭昭低聲道,“我也不試圖左右他。”
她說完這句話,正巧落在了要進門的顔清沅耳朵裡。
他腳下頓了頓,又退了出去,對身邊人吩咐了一聲,讓快些收拾出個幹淨的屋子來。這個屋子染了皿腥,她不能住了。
甯昭昭渾然不覺顔清沅還在外頭等着,道:“他也不是那麼冷漠無情,起碼對于您,記着養育之恩,他是很敬重您的。當年宮變,顔氏一族經過什麼樣的事,您都是看着的。他恨極了宋氏,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他合該追殺薛柔兒至死。”
華側妃低頭看着懷裡的薛柔兒,面上是一片麻木。
甯昭昭苦笑。
她低聲道:“我夫君……縱然天下人都誤解他,可您養了他那麼多年,您怎麼就不知道,他的心腸其實是軟的,也是皿肉做成的,讓人往裡頭紮刀子,也是疼的?”
華側妃啞聲道:“他隻是對你心軟罷了。”
甯昭昭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真恨你這樣狠心。”
華側妃心想,若說狠心,誰比得過你們這對夫妻?
甯昭昭已經放棄和她溝通了,直接蹲在了她面前,道:“薛柔兒,你認不認識一個人,叫楊奎?”
薛柔兒撐開眼皮,整個人都抖了抖。
“楊奎……”華側妃低聲道,有些震驚地低頭看着薛柔兒。
甯昭昭又看向華側妃:“楊奎是敵軍主帥,很有些奇淫巧計。我外祖父便是在他手上受了傷。”
華側妃颦眉不語。
這時候,一個聲音傳來:“這人,側妃也是認識的吧?”
衆人擡起頭,卻見顔清沅大步進了門。
華側妃不可置信地擡頭看着他,突然覺得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竟變得這樣陌生。
“剛剛查出來的,您和她在城裡的時候,楊奎似乎還上門拜訪過您。”顔清沅嗤笑了一聲,似乎覺得非常可笑。
薛柔兒對她說,那人是流浪上京的浪人,雖然出身平庸,但是見識不凡。她在流落街頭時結識的。
顔清沅淡道:“其實她根本就沒有流落街頭。當初是誰把她從死牢裡救出來的,您就不奇怪?您再看看她的傷口,若不是經過精心的保養,能長得這麼齊整?”
說着他冷笑了一聲,道:“流落街頭?恐怕是知道您心裡惦記着,故意在那等着您,讓您帶她回府的吧?”
華側妃震驚地擡起頭。
甯昭昭說什麼她都是不信的。可是顔清沅……
薛柔兒閉上眼,默默流了淚。
“跟楊奎學了些什麼歪門邪道,以為穿個大紅的衣服來這兒尋死,能吓着誰?”顔清沅的視線落在了薛柔兒身上,繼續道,“你現在都要死了,你的楊奎在哪兒呢?”
一時之間側妃想反駁,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不瞎,不聾。當初看到薛柔兒那副樣子,自己也知道不對勁。可是……
顔清沅回過頭,這才看到甯昭昭半邊臉腫着。
他心下一怒,腳下也動了動。
突然被人攔腰抱住。
他低頭看着甯昭昭。甯昭昭看着他,然後緩緩搖搖頭。
顔清沅隻得忍了下來。
但是在這兒呆着,他隻覺得壓抑得要命!
半晌,一柄匕首落在了側妃身邊。側妃擡起頭看着他。
“您親自動手吧。”
言罷,他半扶半抱着甯昭昭,轉身離去。
很快,屋子裡所有人都撤了出去。
碧芹往外走了兩步,突然腳下一頓,又回過頭,道:“側妃,我家殿下是老實人,若不是護着王爺,她是不會這樣的。您沒看,您就是打她罵她,她也沒二話嗎?”
華側妃渾身一震,然後苦笑。
是啊,甯昭昭委實是個棒槌。說了半天,都是在幫顔清沅說話。自己被人打了被人罵了,她也是不吱聲的……
難怪,顔二疼她。
直到碧芹也離去了,她獨自一人抱着一身紅衣的薛柔兒,泣不成聲。
薛柔兒已經幾乎廢了,下颚被卸了以後,話也說不出,渾身僵直。
她瞪着眼,感覺側妃抱着她一直哭一直哭。
“柔兒,你說你怎麼這麼傻,怎麼這麼傻?”
華側妃喃喃着就是這幾句話。
薛柔兒心想,你從小把我培養成顔清沅的妻子……你可曾在意過我的感受?
若是顔清沅要她,她自然,一心一意跟着他。
可是他不要。
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想看。
所以她才會一步走錯,就回不了頭!
薛柔兒怨,恨,卻說不出話。
她掙紮着伸出沒脫臼的那隻手去抓住那把匕首,遞給華側妃。
華側妃驚訝地擡頭看着她。
薛柔兒一個字也說不出,隻是流着淚,把匕首又往她懷裡推了推。
華側妃顫抖着手拿起了那把匕首。
……
不多時,顔清沅收到消息,側妃果然手刃了薛柔兒。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屋内,見甯昭昭還在洗臉,才道:“送側妃回院,好生看守。”
“那原來那屋……”宋一有些猶豫。
“東西都不要了,全都扔了。連帶着她的那些衣服首飾。換一套一模一樣的上來。”
甯昭昭聽見了就追出來,道:“為什麼要丢了?多浪費?”
宋一頓時忍俊不禁,忍不住調侃道:“殿下可别為主子省錢,他不差這麼點兒。”
要知道顔清沅撓心撓肺想把銀子都花在甯昭昭身上,卻死活花不出去呢。
到了如今,無論是青雲騎上下,還是顔清沅的舊部,對甯昭昭的好感度都很高。
雖然有時候兩人關上門鬧一鬧,但她其實是個護犢子的。不管别人怎麼挑撥她也是一心向着顔清沅。這人她自己罵着玩可以,别人說一句她都是要拼命的。
要知道顔清沅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誘惑,而他對她縱容的态度也很有文章可做。
一開始他們還會擔心顔清沅管教不力,這位女主子怕是很難把持住那個分寸。可沒想到的是顔清沅完全放任自流的态度,反而經常還要女主子在旁邊拉着他一些……
進退有度,寵辱不驚,大約這才是最适合顔清沅的女人吧。
此時甯昭昭還拉着顔清沅嘟囔道:“為什麼要丢了,嗯?到底是為什麼?”
“不幹淨。”他道。
“那我明天怎麼辦?就這麼光秃秃地出去啊?”她指着自己的腦袋道。
“馬上給你送上來就是了。你聽話啊,先把臉傷敷一敷。”顔清沅素來冰冷的眸子,此刻也變得非常溫暖。
“那也别丢了啊,多浪費啊。拿去賣了吧,不然送人。”甯昭昭堅持道。
顔清沅笑着摸了一下她的頭,答應了。
宋一很快就退下了。
顔清沅把不聽話的棒槌抓回來,親自給她敷臉。看着那微腫的小嫩臉,清晰的巴掌印,他心裡說不出來的心疼。
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啊,怎麼就讓人給打了?
他低聲道:“傻啊你,湊過去幹什麼?”
甯昭昭哼哼唧唧地道:“那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就會打我啊。”
顔清沅歎了一聲。
反而是甯昭昭安慰他,低聲道:“可能是你太淘了,陪她的時間不多,所以她才被别人給哄了。以後她會想通呢?”
顔清沅有些無奈地道:“連你都能想通,她怎麼就想不通?你也别給她說話了,我也不在乎她怎麼想……”
說着,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臉頰,道:“我就是心疼你罷了。”
甯昭昭看了他半天,喃喃道:“我也心疼你啊。她這般……”
顔清沅一身盔甲,乒呤乓啷地爬上了榻,往她懷裡湊。雖然他也不算很傷心,最多心裡有點堵得慌,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趁她心疼呢,他當然要多蹭蹭。
說句老實話,他也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每次明明受委屈的是她,他還要鬧着她來哄自己。
“你什麼時候走啊?”她撫摸着他的臉頰,低聲道。
看他還穿着盔甲呢,而且也不打算脫。
“軍情緊急,我馬上就走。”話是這麼說,可是他湊在甯昭昭懷裡,愣是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