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巧彤自從降級為寶林之後,幾乎閉門不出,天天在自己的房間和房前的院子裡轉悠。最開始的一段日子,她非常消沉。佟靜荷去看了她幾次,好勸歹勸,都沒有一點起色,氣得佟靜荷甩袖走掉,再也沒去看過她。
時間如水,歲月如梭,轉眼已經入冬,天上開始下起了零落的白雪。北風含着冰屑,席卷整個久平國,宮中各院都添起了湯婆子,火爐。
蘇巧彤降為寶林,在宮中領取的每月用度,自然不比之前婕妤。房間中的取暖和衣物,都有些拘謹,侍奉蘇巧彤的宮女私下裡想了好多法子,想讓蘇巧彤吃的用的,都能舒适些。可惜,她們畢竟是宮女,沒有多少能量,能做到的事情,自然有限。
“哎,蘇寶林這般消沉,我們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誰說不是呢,剛進這含芳院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憑着皇上對她的護愛,蘇寶林翻身,是遲早的事情。可是......從她現在這麼消沉的狀态來看,這要翻身,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
“哎,這也正是我發愁的地方。蘇寶林現在這麼消沉的樣子,讓本來心中對她有些畏懼的人,都漸漸不将她放在眼裡了。我們現在每月的用度,根本不夠用,那些不将蘇寶林放在眼裡的人,還故意克扣......哎......”
兩人正說着,忽然見蘇巧彤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忙閉了嘴,匆匆走上前去問:“蘇寶林,外面天氣這麼冷,您怎麼不在房間裡歇着啊?”
蘇巧彤淡淡擡眼,一雙杏眼中,毫無神采:“屋裡跟外面一樣冷,我出來透透氣,你們不用侯在這裡,都下去吧。”
“是。”
連續幾天大雪,屋外白雪皚皚,蘇巧彤身上披着一件藏青色披風,帽沿上是灰白的毛,在寒風中瑟瑟抖動着。蘇巧彤明豔的臉龐上,一抹紅唇,在這冰天雪地中,顯得尤其奪目。
屋前的院子裡,多數樹木的葉子已經掉落,隻剩下一些常青樹,還是綠的。蘇巧彤緊了緊自己的披風,擡步往院落外面走。這是這麼些日子來,蘇巧彤第一次踏出含芳院這個院子。不是因為她已經想通了,而是因為今日天氣寒冷,外面人迹罕至,有一種萬徑人蹤滅的意境。所以,她也就不怕走出院落了,因為,這院子外面,也幾乎沒有人。
剛才嘀咕的兩個宮女,藏在角落裡偷偷看她,見蘇巧彤此時走出了院落,兩人不由得一喜。
“蘇寶林這是開始振作了嗎?你看你看,她終于願意走出這含芳院了。”
“希望是吧。要是蘇寶林真的從此振作,咱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了。哼!讓哪些平日裡狗眼看人低的家夥,再也不敢欺負咱們。”
兩人嘴上雖然這樣說着,其實彼此都知道,蘇巧彤願意走出院子,不一定就是振作起來了,說不定......是完全想不開。
因此,兩人彼此對望一眼,都忙不疊地悄悄跟在她的身後,生怕她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蘇巧彤走得很慢,她一邊走着,一邊輕輕搓着自己的雙手,還時不時地擡起手來,捂在自己的嘴前哈氣。外面太冷了,她沒走多久,睫毛上就已經凝起了一層白霜,厚厚沉沉的,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這樣的天氣,就算是難過,也不敢哭,隻怕一流眼淚,就會在臉上凝成兩行冰。
忽然,蘇巧彤嗅到一股暗香,萦繞在她的鼻尖,讓這冬日也漸漸泛出一絲暖來。
“這是什麼香味?”自小便在西邊境長大的蘇巧彤,很少見到雪,更不知道,冬日盛放的臘梅花。
她循着香氣,找到了芬芳的來源,隻見一朵朵火紅細小的臘梅花,在冬雪中,正熱情地綻放着。梅花的大半部分,都被雪壓住了,隻在底部或者旁邊的地方,偷偷露出一抹紅來。可那抹紅,卻讓人移不開眼,美到炫目。
“啊!這是什麼花?居然這麼美!”蘇巧彤伸出葇夷,輕輕拂掉一枝梅花上的白雪,将那嫣紅完全露了出來,細小的花蕊,在她的手中顯露出來,如嬌羞的小精靈。
蘇巧彤一時愣住了,就這麼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雪中梅。良久,她的眼中,緩緩流出一行淚水。這淚水才剛流出來,就在這冰天雪地中,凝成了冰,挂在臉龐上。
蘇巧彤卻渾然不覺冷,她癡癡地望着那梅花,口中喃喃說道:“愈寒彌堅,這一抹嬌紅,是誰也别想壓蓋住的啊!”
她被這梅花觸動,深深震撼。自己現在的命運,和這梅花何其相似。同處于冰天雪地的嚴寒中,四處都是蕭瑟冰冷,可是,這梅花卻依然自顧自地怒放,在這白雪皚皚中,成為獨一無二的豔。
“蘇寶林怎麼了?為什麼站在梅花前發愣?”
“不會是想不開吧?”
“應該不會吧,梅花跟前能幹什麼?既不能投湖,又不能上吊。興許就是單純出來散散心而已。”
雖然這樣說着,但因為沒有搞清楚蘇巧彤到底要幹什麼,兩個宮女還是悄悄地藏在後面,遠遠跟着她。
蘇巧彤看了一會兒,轉身便往含芳院裡走。
“蘇寶林這是要回去了嗎?”
“看樣子是啊!”
“那我們也快快回去吧,别讓她發現了。”
蘇巧彤一邊往回走,一邊在心中劇烈地思考,剛才雪中梅給她的啟示讓她明白,不能再這麼消沉下去了,哪怕周遭的環境再惡劣,再艱難,她也應該像雪梅一樣,傲然立于嚴寒之中,成為那抹不可忽視的豔。
那天之後的蘇巧彤,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她不再将自己關在這含芳院中的小小院落,她每日将自己打扮精緻,尋一個最惹眼的地方,跳舞唱歌。時而是在湖心亭上,時而是在後花園裡,時而是在廊檐之間的細繩上......
她這麼招搖惹眼的舉動,很快便傳到了皇上蕭千煜和皇後黃憶甯的耳朵裡。
“蘇寶林?朕是好些日子沒見到她了。”蕭千煜輕輕擡起頭,朝含芳院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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