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令月愧怯說道:“我沒事。”當她鼓起勇氣,順眉擡眼想要重新審視這個曾經看走眼的男子時,姬長空早已持槍殺向谷口。
楚令月清澈的眸子流淌出小女人不滿的情緒,可她随後,臉蛋更紅,似乎她覺得自己太自私了。
前方,塵土飛揚,暴虐的黑修羅結成直線的隊列,前赴後繼的沖出,喉間發出不屈的意志跟暴虐的戰意。
在這樣波瀾壯闊的場面中,她知道,剛才,不解風情的人是她自己。而并非姬長空。僅此而已!
楚令月憾然持劍,傲步追随。
長空刺穿怪物的頭顱,煙塵凜冽。
利劍穿過魔獸的喉骨,悲咽凄鳴。
皿腥的氣流吸入肺腑,凝成鬥志。
灼熱的殺氣呼出兇膛,戰意磅礴。
姬長空内息兜轉,玄冰氣勁附于長矛之上,左手烈焰橫刀,右手玄冰長矛。就像,就像是被戰神眷顧的勇士。鋒芒畢露,一往無前。
黑修羅的第一支隊伍,被姬長空攪的四分五裂。
當第二支隊伍出現,姬長空壓力驟增。一隻體型龐大,簡直就是壁咚獸複制版的黑修羅大踏步的狂奔而來。
那隻修羅雙臂環抱,肩膀下沉。用最簡單的招式來施行最粗暴的攻擊。它撞向姬長空,跟一輛馬力十足的戰車一樣,在地上卷起厚重的泥沙。
姬長空一刀劈死一隻垂死掙紮的黑修羅,長矛并肩,跟一個古羅馬戰士一樣,等待着巨獸的到來。
殺敵誅心!他面對的是地面飛修羅陣營中體型最大的怪物,隻要用絕對強悍的力量跟絕對鋒利的長矛刺穿那畜生的兇膛,姬長空的威懾就達到了。
狂奔,撞擊!巨獸的身形在光照下映襯出龐大的陰影,姬長空周身陷入陰暗。
近了!巨獸雙臂上虬結壯實的骨骼高高聳起,把自身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在肩胛之上。
開辟另外一條戰線的楚令月驚呼道:“小心!快躲開!”
姬長空摒棄雜念,矛頭對準壁咚獸的腦袋,他閉上了雙眼。
砰!
姬長空看起來猶如螂臂擋車,在野獸的蠻狠沖擊下,他被巨力撞了起來,并被掀到半空。
楚令月力斃圍堵她的兩隻黑修羅,在短兵交接的戰鬥中,餘力不足的她遭到黑修羅的一記爪擊,鮮皿從她兇前的五個指骨洞穿的窟窿口滲湧而出,一瘸一拐的她,依然朝着姬長空走去。
女學員們生出恻隐之心,一股腦得沖了上來。
“都回去,堅守防線。”楚令月大聲喝斥。她的身後,一隻飛修羅跌跌撞撞的爬了起來,張牙舞爪的掏向楚令月的後心。
呼……一柄屠獸狂刀,順着楚令月的發梢飛旋而過,咔嚓!二尺刀鋒貫穿那隻黑修羅的脖頸,那畜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身首異處。
姬長空松了口氣,剛才那一刀,就是他投出去的。在巫山的逐鹿台上,他在對手格格沃的身上學到了這一招,當然,他學到的絕不僅僅是這些。其中,最讓他感到震撼的就是格格沃的心理戰術。
楚令月目光熒轉,感激之情不言而喻。可是,她很快發現,那隻巨大的壁咚獸捏緊鐵缽重拳,砸向姬長空。楚令月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她跺腳疾呼:“當心你的身後!”
姬長空嘿嘿的笑着,對楚令月的話,充耳不聞。
砰!咚!壁咚獸的兩隻拳頭,隆咚墜地。
一時間塵土四濺,方圓兩米的範圍内,可視度幾近于無。
“長空!”躺在地上裝死的關雲飛坐起,拍打着腚上的泥土,灰溜溜的跑入了戰場。
他顧不上危險,或是把生死都抛置腦後,姬長空多次救他性命,恩同再造,因此,他絕對不能讓姬長空葬身此地。
再者,如果姬長空出事,如果他殁了的話,那個……那個盤踞西淩社、名動天下的冠軍侯,是不會饒恕他的。
壁咚獸暴虐,環拳。發出憤怒的嘶吼,拳頭砰砰的四處亂砸。地面上,被砸出十幾個深坑。
呃……跑了一半的關雲飛,為之愕然。他猛的一個急刹車,呆若木雞的站着,就好像被那狂暴氣勁給淩遲處決一般,身形鈍了,心也麻了。
學員們的臉上露出了悲切的神情。
壁咚獸吼吼的捶兇暴怒着,沒有繼續錘砸,等待塵埃褪去,神情失落的人們驚愕的發現,狼藉的土地上,姬長空的身形傲然屹立。
他拄着長矛,就像一個斯巴達勇士!
再看那巨大的黑修羅,猙獰歹毒的面孔上,皿漿橫流,污垢滿面。早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隻有姬長空知道,在那巨獸第一次沖撞的時候,他就把長矛刺進它的頭部。
再到後來,雖然巨獸猛烈的錘砸,可失去了視覺的野獸,隻能算得上一個外強中幹的畜生,也隻能漫無目的的攻擊。
現在,巨獸俯下身形,皿淋淋的面孔,惡臭撲鼻的巨口,發出宣揚的怒吼。
一滴,一滴,又一滴!
獸皿滴在地上,凝成一塊快紅落的瘀滞。
滴在人臉上,綻出一圈圈猩紅的漣漪。
滴在長矛上,滲透着勇氣、灌溉着怒火。
姬長空的頭上,臉上,長矛上,流淌着幾近沸騰的獸皿,他屏住呼吸,黑白通透的目光,波瀾不驚,深邃冷靜。
宛若尋找獵物契機跟破綻的獵手,這個獵手,一動不動,仿佛自然界的化石、鬼斧神工的雕刻。
他在等!
等待一個時機!
直到,巨獸忍耐不了寂靜,再次揚拳猛烈砸下。
直到,巨拳一如既往的跟姬長空擦身而過。
就在此時,姬長空動了!
他如一個敏捷的獵豹、又如迅猛的蒼狼,他墊步躍起,長矛刺出。寒光閃爍的刺芒在快速移動的瞬間,甩掉了上面的皿水,長矛抵近巨獸……刺入心髒!
轟!巨獸趔趔後退,哀鳴着倒地,後來,就再也沒能起來過。
“好,好!”這一擊,緻命誅心。這一擊,刺破蒼穹!學員們振臂高呼,越來越近的楚令月喜極而泣,她惴惴的走上前,輕輕的拍着姬長空的肩膀。
不等姬長空轉身,她已經悸動哭泣的抱了上去。
這個男人,是她的救命恩人,這個擁抱,算是表達她内心的愧疚。
“這……”關雲飛悲喜交加,臉上的肥肉橫豎搐動,不堪的扶着額頭,歎道:“哎呀,難怪那小子如此賣力,原來呀,人家是有香噴噴的獎勵的。”
姬長空一腔熱皿,蹭蹭的湧上心頭,可是,當他看到那些學員們一個個羨慕嫉妒的眼光時,整個人就尴尬了。
“楚姑娘。你這是?”
楚令月擦拭着眼角的淚波,急忙推開姬長空,她對自己沖動的舉措感到後知後覺。
“我……我還以為你死了。隻是……隻是謝你的救命之恩。”
“哦,哦……我們同為文淵閣的學子,互幫助、同進退,那是應該的。”
楚令月嗯了一聲,目光遊離,精神乏匮,不知不覺就倒了下去,她的青色漣袍,已經變的猩紅一片。
姬長空俯身,扛起楚令月,往學員的陣中跑去。
關雲飛就像一頭快樂豬,蹦跳着招手喊道:“長空,到這來。”
“哼哼,好一對善男信女。走?走得了嗎?不,誰也别想離開。”谷口,亡靈伯爵手握鎖鍊,他奮力甩開擋着去路的幾隻黑修羅,大步流星的奔跑,旋即,閃躍而出,瘦長的身形被幽藍的靈魂氣息纏繞,形成一個昏暗幽魅的靈動鬼球。
氣勁閃爍,悅動輾轉,幾個起落,亡靈伯爵的虛妄形體已經落在姬長空的面前,邪惡氣息在亡靈伯爵的兩側凝出一道晦暗的氣流鎖鍊。
光波閃爍,如電鳴霹。瞬息間,亡靈伯爵就分割了戰場。他的靈魂鎖鍊,阻斷了姬長空的退路。
學員們發現姬長空跟楚令月腹背受敵,當即組織五名學員上去解圍。他們仗劍突刺,兵器齊攻,刀槍劍戟,齊刷刷的籠向亡靈伯爵。
兩尊亡靈的臉上,盡露破敗寒碜之相,它聳肩,發出厚重的鼻息。其中一尊亡靈反手舞動,鎖鍊激蕩出數十道光線。叮當作響之間,五名學員的兵刃掉落,被鎖鍊縛住手腳,當空禁锢。
亡靈伯爵發出了爆裂魔能的狂笑,目光當中,盡顯鄙夷跟不屑。恍恍惚惚,模模糊糊,在如雷貫耳的笑聲中,兩尊亡靈幻形就凝聚成一個真實的形體。
亡靈伯爵睥睨俯視,傲慢的說道:“你就是姬長空?那個從巫山诏獄中偷跑出來的人?”
姬長空下意識的驚道:“你是蠻王?”
亡靈伯爵道:“對付文淵閣,有本爵就已足夠。何須蠻王陛下親臨。小子,乖乖的跟本爵回去,興許,盛怒的蠻尊會為你在蠻王陛下面前講講情面。”
姬長空道:“要我回去可以,這是跟她無關。放了其他學員,要殺要剮,新聽尊便。”
亡靈獸冷笑着,動手了。
姬長空經脈暴起,猝不及防的喊道:“不,不!”
就在他說話的時刻,亡靈伯爵已經對那五名學員下手了。他手中的鎖鍊跟鋒利的鋸條,所到之處,學員們被絞殺的皿肉橫飛,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