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會憐憫一個連他的信徒都不是的人，事實證明，就算是他的信徒，他也不舍得降下點點的關懷，白桐開始嘲笑起那些神忠實的粉絲，他們對着聖十字架高呼‘願上帝保佑’，上帝究竟保佑了你什麼，他聽不見你的聲音，什麼也不會做，到頭來你還是會那麼相信他，直到你的生命被結束，真是愚蠢。
她的臉緊緊的貼着白桐的兇膛，白桐把她抱得緊緊的，用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腦袋上，一隻手環抱着她，另一隻手徒勞的遮擋着雨水，沒有任何辦法，雨水依舊無情的拍打在兩個人身上，小孩的體溫原來越高，她咳嗽得越來越頻繁。
“沒事的，沒事的……”他不知所措的安慰着自己，同時也安慰懷中的小孩。
“大哥哥，我好困，我想聽故事，好想媽媽。”她勉強的睜開眼睛，帶着童真和迷茫看着他。
“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我們很快就會見到媽媽，她會給我們講一個美麗的、長長的故事。”白桐的聲音帶着哭腔，他手忙腳亂的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擰掉了了大部分的水，他把外套鋪在地上，然後把小女孩包裹起來，他弓起身子抱起她把她藏在了自己身下。
白桐不知道這樣做到底能拖延多少時間，他甚至沒想過這樣做是不是徒勞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乖巧的小女孩……”白桐哽咽着聲音一直在對着她說話，縱使鼻子進水了讓他的聲音聽上去那麼的糟。
……
“最後小女孩終于回到了媽媽溫暖的懷抱。”白桐麻木的講完了這個故事，他像是脫力了一樣倒向了旁邊，小女孩睡得很安詳，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再也不會醒過來，她并沒有聽見故事的結尾，最終也沒有回到媽媽溫暖的懷抱。
白桐頹廢的躺在地上，卻沒有勇氣望着天空，筆直落下的雨水打得他不敢睜開雙眼，他覺得整個城市忽然靜了下來，沒有尖叫，沒有嘶吼。剩下單一頻率的雨聲也消失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在12月24号下午的最後一節課睡着了，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喂，喂，你怎麼又睡着了。”蔣雲把他叫醒，然後拜托了他一些事情，他開始走神，幻想的憧憬的女生，幻想着未來。
放學回家，他遇見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不知道在哪裡見過她。
大哥哥。她沖着他笑，他禮貌的回以笑容。
謝謝你，她又說。不知道什麼，他的眼睛開始往外面流着眼淚，他明明那麼悲傷，卻叫不出來。
他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在消失，他的身體在往下墜，不曾停止。
……
“小夥子，天亮了，該起床了。”
白桐被拉回了現實，他的世界又開始充滿了聲音，他頭一回覺得這種感覺糟透了，他接受的現實甚至讓他懶得睜開眼睛看看來人。
沒有一絲劫後餘生喜悅，他意識清醒卻沒有動一下身體。
“你的親人？”巷口的老人很快弄清楚了狀況。
“不是。”
“你已經盡力了。”
“啊，是啊，如果我有力可以盡的話她就不會這樣了。”白桐笑了起來，他開始瘋瘋癫癫的。
“她會去往天國過上無憂無痛的生活。”
“可那裡沒有她的親人。”雨水讓他嗆住了，他咳嗽了好久才說，“老頭，你一點也不會安慰人。”
“這并不是我的強項，所有我現在都還是單身呢。”他壓了壓自己黑色的紳士帽，然後好不避諱的說。
“無法想象你父母是當年如何挺過去的。”他對他年齡沒了絲毫的尊重，他開始覺得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不配赢得尊重。
“他們被氣得半死，但卻因為我職業的原因妥協了。”老人笑了笑，并不在意。
“你要放棄神對你的饋贈嗎？”老人見他不說話了又挑起了話題。
白桐先是愣了一下轉瞬間就明白了過來：“這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吧。”他慶幸自己還能理性的思考。
“不，不，我可不覺得你足夠理性。”老人打斷了他的想法，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白桐突然睜開了眼睛，他撐起身體看向了他。
“噢，瞧瞧我發現了什麼。”老人突然停了下來，詫異的神情從他的臉上一閃而過，他直勾勾的盯着白桐的眼睛然後說，“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嗎，它就像是一個不可能的奇迹，文獻應該會好好地記錄下今天的這一刻，還有發現你的我。”
“你到底是什麼人？”白桐又問了一遍，他不太明白面前的老頭的瘋言瘋語，他看起來想是一個老紳士，從容淡定，瓢潑大雨沒有打濕他身上的一處地方，更重要的是他好像還能洞徹自己的想法。
“真要說的話，幾個小時之前我還是一家咖啡店的老闆。”
“現在呢？”
“我正在試圖拯救這個城市的人。”
“可你沒能拯救她。”白桐的音調在不受控制的往上升。
“但我救了其他人。”他擺了擺手，不以為然，“生命是等價的，你會覺得不一樣隻是因為感情的砝碼落在了你在意的那邊，所以我才說你不是一個理性的人。憐憫，同情，愧疚，五顔六色的情感占據你的内心，你的情感豐富到這個世界都不想需要你。”
白桐松開手，重新躺了回去，他很想反駁老人的話，卻又無從反駁。
“我覺得我真是在浪費時間。”老人懊惱的轉過身向外面走去，他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說，“要是你真的覺得自己靈魂腐朽了，那就出去看看外面的人吧，在你死之前。”說完他消失在了巷子口。
空氣又重新安靜下來，白桐也漸漸冷靜下來，他覺得自己好像怪罪了太多東西，他把自己繞進了死胡同，同樣也受到了太多的驚吓。
求生的欲望慢慢開始燃了起來，他依舊想知道這個城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站起來想出去看看，他想找到那個老頭，白桐可以肯定，他一定知道什麼。
但，在這之前，他還得做一件事情，他看了看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小女孩，然後走過去輕輕抱起了她。
她沒能被這個世界溫柔對待，但，至少最後自己溫柔對待了她，用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