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石小區位于開元市北。西北依SD面傍海，如一條珠鍊蜿蜒舒展在山水環繞之中。是開元首善、首富之寶地，是富商大賈雲集，也是二奶三奶雪藏之所。

　　2016.7月26日，正是紫石交鑰匙的日子。小區裡萬人湧動，人流如潮，歡歌笑語，熱鬧非凡。

　　在小區雕花大鐵門内，兩側的路邊，便是各家裝修公司向物業購買的宣傳、促單攤位。這些攤位是由十到三十平方不等的遮陽蓬組成。沿路的前方碼了溜桌子，上面放置着公司簡介、門獎等。後方則擺了多組茶幾、沙發，做為業務交流，簽單之用。

　　而這些公司攤位的安放次序，也是按資排輩的。以大門為基準進入小區後，由近及遠，按公司規模大小分别是峰之業、安百居、拜占庭、東方日盛等大公司占據首位。再往後就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雖然飛鴻公司的員工激情四射、熱情澎湃，也因為公司初創，毫無業績和名望，自己的宣傳、促單陣地隻在這些小公司之列。以于嬌眉為首的業務部門也制作了誘餌圖，依據小區的部分房型，制成精美的電腦實景裝修效果圖，在攤位前方豎立的大屏幕上，進行着美輪美煥的展示。

　　競争激烈，沒有市場，沒有量房率，沒有簽單，設計、施工都無比談起。所以公司營銷兼攻關總監于嬌眉及其團隊，季媛歌為首的設計部、以及丁陽華領導的施工隊都集中力量，到達小區的營銷前線陣地，擔負起宣傳、促單工作。

　　鋼蛋既無學曆，又無實際工作經驗，并安排為自由人。他一會兒給往來的業主發傳單；一會兒去給同事們買飲料；一會兒拿石塊固定被海風吹得搖晃的遮陽蓬，忙得不亦樂乎，臉上黑光閃閃。

　　施工隊則身穿印有雁翅形飛鴻公司圖标的統一施工服裝，在攤位做廣播體操并喊口号：裝修大師，飛鴻來兮；施工精良，魯班傳承；選擇飛鴻，家和事興！

　　于嬌眉則帶了馬桶海選中的美女團隊像花的浪一樣湧入人群的海洋中，而且做為吸人矚目、芳芬滿體美人魚，專門在水流中尋找男魚，軟語呢哝，死纏爛打中，不一會兒就有十多位就範者，同意了讓她們到自家新居量房的要求。

　　于是量房小分隊一迅速帶了尺、本、筆，和各位業主一起，向新居奔去。

　　季媛歌則帶了幾名設計師，在遮陽篷裡接受各位業主的咨詢，談中式，論歐風，褒貶地中海，評價新馬泰，這些剛大學畢業的實習生，就如環球旅行者一樣，把異國風情如數家珍。

　　在誇誇其談的設計師隊伍中，唯有一位叫陳小實的廋弱的助理設計偏置一隅，他的桌前少有人問津，即使偶而有大媽級的女人過來攀談兩句，也待不了幾分鐘，皆搖頭歎息地離去。

　　季媛歌留意到了這一點，就走過去質詢。得到的答複是：“我們不能這樣天花亂墜，客戶隻是需要一個家，我們的任務是既讓他們花能承擔的錢，又能住得舒适就好了。”

　　“胡扯！”季媛歌嗔怒說，“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業績，任何誇大其辭都不為過。這麼多公司連哄帶騙地在掙搶同一塊蛋糕，如狼似虎的競争之下。就如滿總所說的，可憐的單純、誠笃都隻是一種虛妄的傻逼情懷！”

　　在一旁觀察的滿江寒雖非常贊成季媛歌的論點，但她的引用好像有錯，自己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不，我不這樣認為。”陳小實說，“對公司而言，真誠才是長久的生命力所在。”

　　這家夥在反駁别人的時候，脖子喜歡極力地梗着，青筋都曆曆在目，讓人看了非常光火。

　　事務正繁忙的季媛歌無暇和他理論，就湊過去盯着他，單刀直入地問：“你服從組織的設計師促單理念嗎？說服從，别扯别的！”

　　“不！”

　　鋼蛋正端了杯冷咖啡滿臉堆笑地遞給滿總，無意中聽到了這聲“不”，立碼回過頭去，仄了眉頭問陳小實：“你說嘛？”

　　“我說不！”陳小實迎着他的目光。

　　鋼蛋大怒，抓着陳小實的胳膊把他拽到攤外的綠化樹叢中，摟了他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拳腳相加、呼幺喝六、雷聲大雨點小地“暴揍”了一頓。

　　“服從不！”鋼蛋騎在他身上，激動得鼻涕懸停悠蕩。

　　“媽的！”鋼蛋鼻孔向外猛噴了一股氣流，濃稠的、質感十足的鼻涕瞬時拉長，在接近三十公分的末稍，就是陳小實的抖顫着的嘴。

　　“服了嗎？”鋼蛋再問。

　　“服了！”陳小實一臉驚恐的表情，在最後的一刻，他急命地翻滾到旁邊，眼見着那滴鼻涕像流星一樣隕落在草叢中。

　　季媛歌踮着腳、晃得馬尾看着被鋼蛋押送回來的陳小實。

　　“季經理，剛才多有冒犯。我決定痛改前非，放棄一個設計師的理想和尊嚴，跟着團隊一起扯淡。”

　　“哼，這還差不多！退下吧，好好幹！”

　　這時，滿江寒發了話，對陳小實語重心長地說：

　　“小陳啊，你乍入社會，太單純。你看，整個社會，無論政府還是企業，加上法律、文教、醫院都在扯淡，你能木秀于林不被摧折？這麼多裝修公司都在欺瞞客戶，隻我飛鴻誠實守信，還不得餓死？情懷嘛，還是要講的，但不是現在，等我們成功之後，有了話語權後……”

　　這時，天空中的一陣悶雷般的響聲壓住了下面的喧嘩。滿江寒擡眼望去，見低飛的一個蘑菇一樣的飛艇正在頭頂盤旋，在人們的驚叫聲中，浩蕩垂下四條布幅，上書：

　　豪宅府邸冠開元，紫石喬遷來歡慶；裝修要到那裡去，東方日出日日盛！

　　“看了吧，這個淡扯得夠規模吧！”滿江寒借題發揮，對陳小實說。

　　于嬌眉匆匆趕到，滿江寒向她一揮手，她點頭疾去。

　　接着，一聲驚雷在人群中炸開，煙花平地而起，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稍一頓，向飛艇沖去。後者急忙調轉方向，在空中落荒而逃。

　　煙花在空中疊次炸開，在空中盤旋組合成濃墨重彩的以龍身組合成了狂草大字：裝修大師，飛鴻莫屬！

　　地面上的人們群情鼎沸，仰頭歡呼着看這場精彩大戲。為屌絲小公司逆襲巨無霸的東方日盛而喝彩。

　　但飛艇上的駕駛員不甘認輸，又折了回來，并用氣泵裝置噴出一股硝酸鹽氣流，向那八個狂草大字沖來，由于距離稍遠，隻把其中的裝字打散。

　　施工隊員們瞬時變成了陸戰隊，緊急反應，從包中取出鋼槍，擺出射雕英雄傳中的架式，向天空喵準，

　　一小時兩千二的租貸費用犯不着把命賣上，駕駛員一看情況危險，立即轉舵，逃之夭夭，消失在天際。

　　在一片歡呼聲中，飛鴻公司的煙花又在空中綻放，筆走龍蛇，又一段廣告語呈現出來：

　　盛天已死，鴻天當立；歲在今朝，紫石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