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上)大雪騎兵臨帝國都定遠将隻身進玄陽
鳴雷帝國,北域,北門天關。
慕容懿站在關牆遙望北方,時已入秋,北風愈寒。
視線盡頭處的黑色浪潮就顯得愈發凜冽森然。
不遠處,一支辎重營正在趕回北門天關。
為首的扛旗卒面色陰沉,在北門天關厚重的關門打開後,帶領營隊快速進關,直到關門在一聲沉悶轟響中再次關上,靜靜方才長吐出一口氣。
人影閃動,慕容軍左副統帥慕容懿的身形出現在跟前。
兩人沉默的交換過一道眼神後,靜靜看向關牆内的密密麻麻營帳,知曉絕大多數營帳裡頭根本沒有甲士居住。
“副帥,那個浪蕩娘們說,口糧不夠吃。還說入了秋,天氣冷,綿被太薄。”靜靜沉聲道。
“她是不是還說,要是能讓我去給他暖暖被窩,就再好不過?”慕容懿沒有佩戴頭胄,一頭微卷的濃密黑發在寒風中淩亂飄飛。
靜靜面色古怪,點了點頭道:“差不多……副帥英明……”
慕容懿不置可否的輕笑一聲,揶揄道:“看你這張日了狗一樣的臭臉,難不成剛才被白煙凝那蕩婦揩了油?”
靜靜嘴角扯了扯,兇中本就未消的悶氣再次翻湧,不爽道:“副帥英明。”
“别擺着一副臭臉嘛。”慕容懿猥瑣的賤笑兩聲,聳眉調侃道:“人可是北漠樓蘭數一數二的美人,而且與你我一樣出身行伍,抛去生活風評不談,也不說陸地神仙極境的武道修為,就說行軍謀略,連我都不敢斷言完勝于她。被這樣的女人揩油,你難道不應該竊喜一陣?”
靜靜性情忠厚,是軍營裡罕見的從來不說葷段的異類,面對慕容軍左副統帥的調笑,由扛旗卒晉升的落雪營七連連長無奈的輕歎一聲道:“副帥說笑了。”
靜靜忠厚老實,卻非憨傻呆愣,知道慕容懿專門前來,必然不會僅為調侃自己兩句。
果不其然,慕容懿面色一正,翻手間,手裡出現一塊三指大小的磚頭,至少在靜靜看來那玩意兒就一塊黑不溜球的磚頭。
慕容懿一邊小心翼翼的将磚頭遞向靜靜,一邊凝重交待道:“小心保管好。此乃仙家器物,以你的握力,可以将其捏碎。”
“這是……”靜靜見慕容懿小心謹慎的模樣,更聞聽是仙家器物,不敢有一絲大意,鄭而重之的雙手捧持在手。
慕容懿表靜道:“當你捏碎此物,不落之壁壘将會殒落。”
靜靜難以置信的瞪大虎目,雙手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然而,又生怕那磚頭磕到碰到,發生副帥口中那等恐怖之物,連忙深吸兩口氣強自鎮定。
“多年來,北門天關已經刻繪下龐大的仙道法陣。”慕容懿扭頭看向北門天關玄青的關牆,續聲說道:“這是引爆的靈媒。如果白煙凝食言,率樓蘭鐵騎攻入北門天關,如今大雪骁騎不在,兵力亦與樓蘭懸殊甚大。當真到了将守不住之時,我們就與白煙凝,與
樓蘭鐵騎一齊葬身在北門天關中吧。”
“副帥!我……”
慕容懿揮手止住了靜靜的話語,鄭重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們落雪營,逢戰向來身先士卒,如果當真與白煙凝決一死戰,你一定想要率領七連帶頭沖鋒,以慕容軍刀割下一顆顆樓蘭狄蠻的腦袋。”頓了頓,慕容懿淩亂的劉海下,雙目神光綻綻,續聲說道:“靜靜,你熱愛北門天關,忠于慕容軍旗,性格沉穩内斂,此物由你掌握,再好不過。”
“副帥,如此重要之物,由您保管不是更好?靜靜一介莽夫,一生隻會提刀殺敵,若樓蘭當真攻來,我的宿命,就是與兄弟們一起在關牆上戰死。”靜靜眉頭深皺,沉聲說道。
慕容懿搖了搖頭,握拳狠拍了兩下兇甲,當當響聲中,慕容懿沉聲道:“慕容軍榮耀所在,讓将士們沖鋒在前,而身為統帥的我卻龜縮在手,成何體統?”
見靜靜又要出聲,慕容懿皺起眉頭,沉聲喝道:“落雪營七連長,你想違抗軍命不成?”
靜靜聞聽渾身一震,半跪在地,沉聲道:“屬下不敢!”
慕容懿長歎一聲,語調緩和下來,輕聲續道:“靜靜,你可别以為這是一件事不可違後兩腿一伸,絕望赴死的簡單差事。仙家物事用于凡俗,本就為天所不容,當你捏碎靈媒時,天譴就會降臨,你、我,包括刻繪北門天關靈禁法陣的所有仙道修士,沒有一個是無辜,沒有一人可以幸免于難,我們都将天譴臨身,不得好死。而捏碎靈媒的你,亦将永堕阿鼻,萬世不得超生。你不敢接受這軍令,可是怕了?”
靜靜搖了搖頭,沉聲道:“生前盡忠斬狄蠻,何懼死後聲名爛。斷頭碗大疤,什麼陰曹地府,輪回地獄,如此迷信說法,我向來不信。”
“當你懂得越多,你不懂的也就越多。許多以前不信的東西,就會開始相信,許多以前不怕的東西,就會開始害怕。”慕容懿扶起靜靜,輕聲笑了笑,轉身離去。
靜靜垂首凝目,癡癡看着手中的靈媒,久久未動。
……
營帳内,中央篝火噼啪。
空氣裡彌漫着淫靡氣味。
四仰八叉的坐在白虎皮墊椅榻上的嬌豔女人身上纏了數道繃帶一般的布條,遮擋住大片白晳中夾雜的紅粉異色。
往其那隻高翹的玉腿下方看去,墊足所踏之物,竟是一名面露無盡癡狀,不停伸舌舔舐其足底的少年面首。
一支點燃的朱紅蠟燭在女人修長的手指間翻飛轉動,火苗不停吞吐搖曳,卻偏生沒有熄滅,更沒有一滴燭蠟滴出。
如果将蠟燭換成匕首,想必寒光會勾連成璀璨刀花來。
身旁另一名面首滿目癡迷的湊上前來,女人勾唇一笑,揚手将蠟燭朝那面首的臉龐戳去。
滿盈的蠟油表面張力平衡打破,沿那面容俊俏的面首臉龐滴落。那面首發出一聲痛苦之中夾帶莫名快意的呻吟,白晳細嫩的臉龐想必就此留下這道燙傷疤痕。
将美好的東西破
滅,似乎正是女人的興趣所在,女人聽到面首的呻吟,快意的暢笑起來。
“啊……啊嚏……”笑到一半,女人鼻裡一癢,打了一個噴嚏,不滿的擡手搓了搓,本來上佳的心情消失無蹤,将手中蠟燭朝旁邊面首随便一丢,再用腳尖勾起足下面首的下巴,在後者擡起頭來等候吩咐時,獰笑一聲,一腳将其踢開。
武道極境陸地神仙的随意一腳,亦不是普通凡人所能承受,那面首斷線風筝一般後飛,直落進篝火堆裡。
白煙凝猛一下站起,拾起薄紗穿上,再扯過披風往身上一罩,森然喚道:“來人——”
四名黑甲親衛循聲進帳。
“處理一下。”掉進火堆裡的面首不停發出的痛呼聲,讓白煙凝感到無比煩躁,丢下一句話後,白煙凝根本沒再看那面首一眼,大步流星的朝帳外走去。
掀開幕簾,入目皆白。
北域一整個夏天都化不盡的陳年積雪,像極了白煙凝心底數十載都消不去的刻骨仇怨。
遙望北門天關的玄青關牆,白煙凝眯起了眼眸。
“李從嘉,君臣之恩,終将兩清。”
……
鳴雷帝國,京都玄陽以北六百裡。
一座山峰頂部,灌木叢中,三名陌花營副營長之一的陳奀眉頭緊鎖。
身具将帥之才的陳奀,為了不引人注目,在京都玄陽購買良馬,自然不會為近三千數的陌花營滿配。
百騎先行馳騁到此,占據高處有利監視的地形監視北方。剩餘陌花營士卒則快速行軍後趕。
自從到此監視五日,陌花營除去鄒風與餘淡外的所有士卒早已全部趕到,成環狀排開。
依照鳴雷帝國地理圖志,陳奀确信,隻要大雪骁騎是從北域洛原趕往京都玄陽,必定會被陌花營發現。
然而,陌花營根本一無所獲。
從懷中掏出鳴雷帝國地理圖志翻開,再次仔細觀察地形地貌。京都玄陽所在的帝國東北部,地勢以平原為主,偶有丘林,極适騎兵奔襲。
不過,從北門天關到帝都玄陽,需斜穿狹長的呼特郡,呼特郡地屬高原地貌,将樓蘭與鳴雷劃開界線的天險龍騰山脈即隸屬呼特高原。
萬數以上的騎兵想要穿越呼特郡前來京都玄陽,那麼,這處如同葫蘆口一般的區域就成為了大雪骁騎的必經之地。
“沒道理啊……”陳奀眉頭越皺越深,一次又一次的根據掌握情報在心底推算時間。
以大雪骁騎的行軍速度,穿越高原地帶的呼特郡的日程,較之普通騎軍定然會少花五日左右,可是在此蹲守五日,再算上前來此處的兩日……
靈光一閃間,三個字眼徒然出現在陳奀的腦海——夕憐山。
難不成……
難不成?
難不成!
陳奀瞳孔驟縮,焦急的翻動手中鳴雷帝國地理圖志,找到呼特郡地形圖以後,怔愣呢喃道:“這不可能……”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