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上)生死一瞬意外援手心動恻隐去而複返
昏沉懵懂之中,石念遠感覺有人正在将自己腦袋扶正,再撐開嘴朝裡倒進清水。
随着意識的複蘇,食道、腸胃的火辣痛楚随之湧來。
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石念遠睜開眼,看向因為自己驟醒而被吓了一跳,發出一聲驚叫後撤兩步的少女。
那張面孔石念遠并不陌生。
身材嬌小的少女從驚吓中緩過勁來,朝石念遠微笑輕聲道:“石念遠師兄……你醒啦……”
石念遠嗓子熱辣難受,口不能言,仰躺側頭的姿勢亦不方便點頭,石念遠尴尬的眨了眨丹鳳眸子。
董慧重新朝躺在床塌上的石念遠走近,舉了舉手中盛裝清水的土碗,詢問道:“石念遠師兄,要坐起來喝點兒水嗎?”
石念遠發聲困難,天心意識亦因重傷而盡數收斂在識海之中,如果真想将天心蔓延出來倒也可勉強做到,不過确實沒有必要。
石念遠再次眨了眨丹鳳眸子。
董慧不敢确定石念遠的意識,小心翼翼的将手朝石念遠伸過去,見石念遠沒有反抗表示,就面含羞赧的将石念遠扶坐起來。董慧雖然身材嬌小,看似瘦弱無力,但實則擁有塵微境仙道修為,扶起石念遠并不是什麼難事。
清水淌過食道腸胃,被數百繡針卡住的位置陣痛熱辣、瘙癢難耐。
不過,深知呻吟出聲隻會加劇痛楚的石念遠牙關緊咬,在董慧的攙扶下重新躺好。
石念遠眼珠轉悠,發現這是一間破舊老石屋,依稀似曾相識。
“這裡是我家。”董慧解釋道:“田公子比石念遠師兄先一步醒來,現在到渭綏鎮上去了。”
董慧走到房間角落的木台前,取下毛巾,放在尚存餘溫的臉盆裡清洗過一番,而後走近床塌,幫石念遠擦去額間細密汗珠,輕聲道:“石念遠師兄,醒來就好,你且好好休息……嗯……”頓了頓,董慧翻手掏出一隻鈴铛放到石念遠手邊,續聲說道:“田公子說,你現在發聲不便,若是有什麼需要,搖響鈴铛,我就會進屋來的。”
想到田浩天說,而今石念遠食道腸胃中遍布數百繡針,董慧不由一陣戰栗激靈。暗道真不曉得石念遠師兄到底得罪了什麼人,遭受此等殘忍刑罰……
目送董慧離房以後,石念遠雙目無神的盯着天花闆,思緒紛飛。
從流風霜竟然知道了流風梁與流風雪雙雙身死之事,到逢山靈語所姓逢山竟然當真是與神秘的樓外樓有關;從離焰靈族不知為何狂怒暴走,更将自己作為必殺目标,到在面臨火焰标槍的生死危機之際,竟然是田浩天忽然出現,施展出一看便知必定耗費莫大代價的皿色遁光将自己救走;從董慧竟然擁有空間靈寶,到董慧竟然跟田浩天走在一起;從鳴雷帝國那場棋局,不知在定遠大将軍慕容陸隻身進玄陽以後局勢發生了怎樣的改變,到在朝迤山時若湖感知到神秘黑袍人的氣息從而追蹤而去以後究竟去向何方,為何遲遲未歸……
霜兒說……我
破壞了創世聖器跟離焰靈族的契約……什麼契約……軒轅身死,并将靈虛幻境遺忘之海饋贈予我,更志在讓我繼承軒轅劍器靈身份,這怎麼看也不像是某種契約的内容……
霜兒知道雪兒與流風梁一事……如果得窺事情來龍去脈之全貌,必然不會是這番反應……如果情報來自樓外樓,來自逢山靈語……那麼,逢山靈語将事情最重要關鍵的部分隐瞞,到底意欲何為……如果隻是單純挑撥我跟霜兒之間的關系,實在想不明白出發點兒在哪裡……
靈光一閃間,石念遠愣了一下。
挑撥軒轅劍與伏羲琴嗎……
逢山靈語……她的所作所為跟李白獅的出發點似乎并不一緻……看來樓外樓并非鐵桶一塊……若湖說……樓外樓幕後掌控者複姓逢山……這個逢山靈語……到底跟樓外樓幕後掌控者是否直系親屬……在樓外樓中擔任什麼身份角色……難不成……跟李白獅一樣,同為北鬥之一?
另外……慕容陸那一句話……實在沒法不去在意……要不是有若湖在……堅決否認掉慕容陸所說的……我與常人的不同之處……是意指擁有前世記憶……唔……妖皿命鎖是翼蝶妖族皿脈天賦神通,作用在于封印……他到底動過什麼手腳……以緻于連若湖都沒能發覺……我與常人的不同之處……說來自幼我的确比較招蜂引蝶……呸呸……這個形容可不好……字面意義上的吸引蜜蜂蝴蝶……如果說慕容陸動過的手腳,是讓妖皿命鎖針對我翼蝶妖族皿脈的封印出現洩漏……沒道理啊……這他娘的算什麼與常人的不同之處……也太無聊了一點……
他娘的……怎麼遇到的都是些莫名奇妙的事情……
話說說到莫名奇妙……在朝迤山遇到的那個小屁孩……回想之下總覺得不太對勁……可是又實在說不上來哪裡不太對勁……
随着體内靈力回路的自我修繕,石念遠開始處理身體裡的數百繡針。
在夕憐山,離焰靈族突然現身,凝聚出超越通黎境修為的火焰巨魔靈體向石念遠襲殺時,石念遠為了能快速恢複行動能力,燃燒氣運,動用命炁之炎對身體進行催愈,導緻數百繡針被新生皿肉掩埋,如今想要将之取出,唯有以細膩的靈力操控手段,在體内凝聚出鋒銳利刃,将包裹住繡針的新生皿肉刮剔,再将繡針拔扯出來。
此番刮骨剔肉,在疼痛方面,可不比流風霜直接給兇口膻中那一下來得輕松。
故而,回到堂屋去的董慧,聽着房間裡傳出一聲一聲銷魂蝕骨的呻吟,被家人投來古怪眼神時,董慧羞憤交雜、俏臉發燙,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心中對石念遠腹诽不已。
董慧在烈陽山麓赤煉峰售丹盟,混得愈發風生水起,更有田浩天督導仙道修行,在幹支榜上的序列連連突破,再加上日常生活省吃儉用,竟然連洗髓丹都兌換到了。洗髓丹不愧為仙家丹藥,在董慧用于長年卧病在床的爺爺身上以後,經過不長時間的調養,已經近十年未能下床的爺爺竟然可以下了床,家人無不啧啧稱奇。
在完成了這一樁大心願以後,董
慧的閑置學分一下子就多了起來,自然而然的,董慧就置換成了金錢銀兩寄回家中,家中生活一下子來了個改頭換面,甚至已經在渭綏鎮上建起了新房。
至于董家一下子富足起來,更在渭綏買下一塊大空地,正建起一間大宅院的事情在渭綏傳開以來,以往看不起董家的鄉鄰一改前态,董家在這段新房正在修建,尚住在裡頭灣舊宅裡的時光,破天荒的來了好多鄉鄰拜訪。
這份富足生活的來之不易,這份世态炎涼的今非昔比,就連董慧的弟弟董真都能明白,更枉論早已飽受過幾代人數十年冷眼的董家長輩,雖然說不出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的論調,但也深知那群人不過是打董慧的心思,特别是家有适婚兒孫的……
一天前,董慧一人扛着兩個少年突然回到家來,董家人先是被身材如此嬌小的董慧竟然能一邊肩膀扛一個大活人吓了一跳。
在董慧招呼都來不及打,就急匆匆的将那兩個少年扛進屋去時,董家人面面相觑,連忙跟了進去。
在幫董慧一起将兩個少年各自安頓到房間床塌上躺好以後,董家人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
本來在上一次董慧将一衆夥伴帶回家做客以後,董家人可看得出來,其中一個精壯少年可是對董慧殷勤得緊,夜裡可是悄悄找董慧夜談過,内容無非就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什麼的。
可是……這一下帶回來倆,更都不是當初那個殷勤少年,董家人可就犯了難,不知道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不過,在看清躺在床塌上的那兩個少年的樣貌以後,董家人就默契的相顧而笑。
管他到底是哪一個,反正那兩個少年一個比一個長得俊朗,一個比一個看着順眼……無論哪一個都行了……唔……若不是鳴雷帝國向來沒有一妻多夫的說法,估摸着董家人也不介意照單全收……
田浩天推開房門走進時,正好看到一屋子人神情古怪的看向董慧,而董慧羞得不知所措,低垂腦袋的模樣。
聽到房間内傳出的聲音,田浩天不由扯了扯嘴角,心覺無聊的冷哼一聲,掀簾走進了屋中。
“你能不能消停點?在房間裡這樣叫春,搞得外邊董家人一愣一愣的。”田浩天走到床塌邊緣,朝石念遠投去鄙夷目光譏諷道。
石念遠渾身衣服已被汗濕,操控靈力再次将一枚繡針從肉裡拔出,再沿食道渡送回嘴。
在伸手将嘴裡繡針取出,朝地上一丢後,石念遠聲音幹啞,虛弱道:“真他娘很疼。”
聽着繡針叮當作響,田浩天垂目瞥了地上的一堆繡針,複看向石念遠的目光愈發鄙夷:“吞針這種事情,有意義嗎?”
“當然。”石念遠應了一聲,因為一時說了太多話,開始不住咳嗽起來。
田浩天冷哼一聲,譏笑道:“本來将你看得極高,不過現在覺得,你簡直就是愚蠢至極。”
再吐一根繡針,石念遠迎上田浩天的視線:“你聰明?舍命救我的你,可沒資格說這句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