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後一夜
明月宮前的兩顆碩大的夜明珠,日夜有侍衛輪班看守。
夜來香的香氣令人心安神凝,渾身綿軟,倦意連連。
守夜的侍衛握緊手中的長矛,努力着讓自己不要被倦意所打倒。
他曾說,你的人就像你的名字,明淨如月。
一入宮門深似海,自初入宮那日起,她便再也不能掌控自己。
花陌姝,總有一天,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會讓你百倍千倍地償還!
這是她入宮的初衷。
可是六年過去了,她如願成為最受寵的妃子,卻沒能做到最終的大權在手。
他從來不曾說愛,也許他這個人心裡,根本沒有愛。
第一個孩子,她以為能順利降生,萬萬沒想到,竟陪了她不到三月。
第二個孩子,她萬般小心,他也嚴加看護,可還是無疾而終。
第三次,她終于順利生下皇子,他賜名花陌獨。
獨一無二,絕無僅有,舉世無雙。
一歲的時候,竟然失蹤了,在衆目睽睽之下,無了影蹤......
這次,她處心積慮布的局,依然沒能起到半點作用。
那座礙事的大山,這輩子,她是無力扳倒了。
此刻,她在等着他下達命令,她渴望逃離這個将會成為她一生噩夢的牢籠,她渴望重獲自由。
她梳理着頭發,略施粉黛,坐在窗前,望着夜空。
他的信鴿會在子夜時分送達,如果今晚收不到他的回信,她所做的這一切努力,都将成為幻影。
而等待她的,将會是無盡的痛苦與折磨。
“娘娘,睡吧!”素素掌燈而來,柔聲說道。
許明月微笑道:“窗戶不要關......明日,我想看到全新的朝陽......”
“會的娘娘!放心睡吧!”素素伫立在窗前,望了眼香爐,今晚的香,加了别樣的料......
這時,外面頻頻傳來通報聲:“皇上駕到!皇上駕到!”
素素心頭一緊,忙擡手關了窗子。
“素素。”
“娘娘,皇上來了。”
素素快步至外間恭迎皇上,許明月兩眼放空,望着那扇緊閉的窗。
“愛妃?”
皇上的聲音将許明月從遊離的思緒拉回來,她忙下床跪下。
皇上不是那麼傻的人,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頓覺不快。
“如此悶熱,何必要緊閉門窗呢!”皇上快步走至窗前,一把将窗戶推開,外面什麼也沒有。
皇上笑道:“看!多涼快!”
許明月附和地露出笑容,一顆心早已跳到了嗓子眼裡。
素素默默地放下紗幔,領着婢子們退出大殿。
六年了,她較初入宮時,少了幾分羞澀,多了幾分成熟。
初見她那眼,她宛如天上的明月,皎潔動人。
時間沒有在她年輕的身體上留下一絲痕迹,她如一輪新升的明月,依舊是那麼惹人憐愛。
他強忍着難以抑制的沖動,狠狠地将她壓在身下,她禮貌性地回絕他的親熱。
“皇上,臣妾......這才第三天,仍有惡露未絕......”她說話的時候,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她還在說謊。
他放開她,凝神靜氣,緩緩開口,道:“曹太醫,朕沒有殺他。縱使他罪孽深重,朕,也不忍殺他。”
“皇上......為何手下留情?”她坐正身子,輕聲詢問。
皇上轉過頭來,說:“因為,他在朕心裡,占據着一部分位置,若是沒了他,朕的心,就不完整了!”
“皇上......”她垂下眼簾,她承認自己實實在在的心虛。
“不過啊,朕也是十分的失望。”皇上說道,“養了他那麼久,把他提上太醫院最高的位置,他竟是在朕心裡捅刀子!”
“皇上......”她從背後抱住他,這一刻,她竟然有一萬個舍不得。
他張開手臂,将她攬入懷裡。
她問:“曹太醫,可是什麼都招了?”
“都招了......”
都招了?他都知道了?既然如此,他竟然還能如此風平浪靜地面對她?
她紅了眼眶,說:“反正他也無法安心效忠皇上。若是殺了他,皇上的心,豈不是就幹淨了?”
他歎了口氣,說:“他是該死!可是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朕心裡,葬在朕心裡!!”
她别過臉,淚珠滴在絲綢做的寝衣上。
“皇上......”她咬着牙倔強地問,“上次,月兒請求搬到秋生殿的事,皇上現在,可否應允了?”
皇上撫摸她肩膀的手突然停下了動作,他不動聲色将她放開,踱步至窗前。
“愛妃,現在是否要将這窗戶合上?”他的身影,紮得她眼痛。
良久,她顫顫巍巍地說:“不必了......開着,涼快......”
本來,他已做好了為她關窗的準備。
他長歎一口氣,反複地甩袖,轉身向殿門口走去。
“明日一早,帶着你的物件與素素一道搬到秋生殿去吧!”
“恭送陛下!”
殿門口響起婢女們恭送他離去的聲音。
他撂下這句話,她聽得真切,謹記在心頭。
許明月,你要的,終究會到來。
你很快就自由了......
她的笑臉上挂着淚珠,素素無奈地望着她,在心裡無奈地歎着氣。
香氣缭繞,榻上的璧人睡得昏沉。
信鴿撲撲楞楞地越過高牆,越過樹梢,越過晃眼的宮殿,穩穩當當地降落在窗前。
素素解開信鴿腿上的繩子,将早就寫好了回信,綁在信鴿的腿上,速速放它回去。
打開信件,上面寫着幾行小字:
明晚子時,秋生牆外,不見不歸。
素素看完,轉身将信燒掉。
給那人的回信裡,是這麼寫的:
吾終不能棄。
素素擅作主張,偷換了信件。
上官公子,對不起了......娘娘,奴婢也是為了你好,奴婢不能看你一錯再錯,身陷囹圄......
湛藍的夜空中,掠過一隻鳥。
鳥兒觸動樹梢,發出惱人的噪音。
皇上見了,内心确是無比煩躁。
“來人!把門窗關上!”
“是!”
......
一說許扶蘇翻身回到許家,空手而歸,出師不利,懊惱不已。
“小姐!怎麼樣了?”許扶蘇和曉蘭一進屋,小婵就忙關上門,打聽情況。
“别提了!”許扶蘇一拍大腿,拎起案上的茶壺,先灌一肚子涼茶解解渴。
“小姐!這茶涼了!喝不得!”小婵上前制止道。
許扶蘇推開她,說:“怎麼喝不得?夏天就要來點冰的!”
“小姐!會拉肚子的!”
憂心地看着六小姐将壺裡的涼茶一飲而盡,小婵擔心的,隻是明日她要頂着烈日,不停地往茅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