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禀長老,真傳弟子死亡十一人,重傷二十二人!”
“内院十二堂,崩塌四處,死傷一百三十五人!”
“外院隻有一處受損,但靈田藥園毀壞大半,諸多成熟靈植盡皆毀于一旦!”
“千劫劍陣核心受到波及,大陣威能不足七成,修補所需資源之重,需消耗庫存五成!”
“地下靈脈改道,各堂大陣需重新布置,才可牽引靈脈之力,恢複本來力量!”
“劍林先被神秘力量影響,又受空間震蕩,恐千年内再難……再難重啟!”
一名名千截劍宗各部執事、外事長老等魚貫而入,各個義憤填膺或如喪考妣。
多少年了,堂堂天品宗門,何曾遭受過這等損失?
更何況,還是被人在家裡攪的一團糟!
“混賬!”
周空老臉鐵青,神色陰沉到了極點,目光更是冷冽如刀般刮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方月娥身上道,“方師妹,你可知罪?”
“不知方師妹何罪之有?”
葛天華粗犷大臉一沉,雖然惱火于宗門遭受損失,可周空這般點名道姓的橫加指責,着實讓他看不過去。
“何罪之有?”
周空眉頭一挑,寒聲道,“若非方師妹一意孤行,召那心懷不軌的賊子入宗,豈會有今日之禍?”
方月娥俏臉一白,緊抿着唇角,沒有說話。
不管怎麼說,今日之事确實因她而起,怎麼也沒想到,吳明竟然會提前察覺異樣,并以如此酷烈,乃至無法轉圜的手段來反抗!
“哼,當初确實是方師妹力排衆議,但也是我等一同通過的決定,真要受罰,我等理當一起。”
葛天華據理力争,毫不退讓道,“也不知誰被鬼迷了心竅,欲要置人于死地,才招緻今日之禍亂!”
“姓葛的,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指桑罵槐!”
林潼怒不可遏,義正言辭道,“我千截劍宗乃是人族天品宗門,衆聖殿執人族正道牛耳,引領群倫,捉拿無法無天之徒,我輩凡正義之士,豈有不從之理?”
“林師弟所言不錯!”
到了這等地步,周空也不再掩飾,沉聲道,“葛師弟,身為本宗一份子,你是否還聽從本座之令?”
說話間,其手中出現一枚玄鐵色劍形令牌,古拙無華,顯然年頭不短,看似平平無奇,卻讓大殿内所有人神色肅然,默默垂首。
“千截劍令!”
葛天華瞳孔一縮,不無憤然道,“你如今雖代掌宗門,但宗主曾留言,凡宗門大事,我等五人聯袂表決,才能執行!”
“話雖如此,但宗主也曾說過,若我等僵持不下,遇事不能決斷,當由宗門所有長老投票決議!”
周空面無表情的仰起頭,俯視下方所有人道,“本座代掌劍令,現在宣布,開啟衆議,同意本宗大開山門,入世應劫者,現在站到右邊!不同意者,站到左邊。”
“你……”
葛天華勃然變色,似乎沒想到周空會在這節骨眼提出此事。
就連方月娥,也不由失神擡頭,目露錯愕。
林潼好似早有所料,率先站到右邊,其身後林劍烨緊随。
呼啦!
大殿中多半人盡皆站到右邊,少部分左右看看後,默默走了過去,極少數走到左邊。
短短十幾息,留在原地觀望的數十人,也都走到右邊。
顯而易見,衆議結果,周空赢了!
“葛師弟、方師妹,現在你們沒意見了吧?”
周空居高臨下道。
“小畜生!”
葛天華沒有回答,目中滿是怒意的瞪着右邊中一人,赫然是律羲風。
“師尊,弟子先是千截劍宗弟子,才是師尊坐下弟子,此前徒兒受命前去,結果招緻宗門受損,弟子難辭其咎,願将功贖罪!”
律羲風不卑不亢道。
“你……”
葛天華怒極,伸手就要教訓他,卻被林潼攔住。
“常言道,教不嚴師之惰,但此番乃律師侄深明大義,代師補過,葛師兄應該慶幸,收了一個好徒弟才是!”
林潼滿面誠懇道。
“葛師兄!”
方月娥一把拉住還要說話的葛天華,美眸中煞氣一閃,面無表情的看向上方道,“既然衆議通過,我等沒有異議!”
“哼!”
葛天華恨恨撇過頭去,氣息明顯紊亂一分,顯然還是氣不過。
但卻無計可施,因為衆議通過,便是既定事實,而老妪又不在宗中,一切自然是人多一方說了算。
更何況,如今對方還有衆聖殿三大半聖撐腰!
“好,既然都沒有異議,本座便宣布,即日起,我千截劍宗弟子可入世應劫,向神州明示身份!”
周空**肅穆,高舉千劫劍令,待得衆人齊聲應諾,當即滿意颔首,“千年以降,哪怕紀元之劫,天下大亂,我千截劍宗從未有外敵入侵,如今劍崖受損,皆因心懷不軌之徒而起。
本座宣布,凡我宗弟子,遇吳明賊子者,皆可殺之,凡外宗殺之者,可得等同劍宗弟子酬勞,并附寶典劍訣一部!”
“什麼?”
葛天華豁然擡頭,怒不可遏。
“葛師弟可是有異議?”
周空面無表情道。
“我……”
葛天華很想大罵幾聲,可衆目睽睽,盡皆望向自己,即便他知道其中糾葛,不能将過錯全都推到吳明身上,可後者終究是壞了劍崖,得罪了千截劍宗上下。
如此一來,即便貴為半聖長老,也不可能與全宗為敵。
更何況,其自己坐下弟子,雖隻有一個律羲風明确表态,可至少絕大部分都對吳明抱有敵意!
“很好,既然沒有人反對,本座便下達第三個命令!”
周空滿意颔首,環視周遭,最後落在林潼身上道,“此番我宗遭此結束,雖有識人不明之過,但未嘗不是我宗入世應劫之征兆,既然已經決議入世,此行便由林師弟帶隊出山,協同衆聖殿同僚,将亂我山門之賊子誅殺,揚我千截劍宗威名!”
“謹遵師兄劍令!”
林潼目中精芒一閃,出列俯身一禮,當即于隊伍中點出八名巅峰大宗師同行,其中便包括林劍烨和律羲風。
所有人都知道,追殺一個二境大宗師,哪裡需要這等陣仗,即便是半聖,也有死無生,實則是抱了必殺之心,永絕後患!
吳明酷烈狠辣的手段,即便是在場半聖,都為之膽寒,更遑論尋常人了!
“葛師弟、方師妹,宗門遭此大劫,正是用人之際,二位就與本座留在宗中,率領門下救護子弟,修持宗門!”
周空意味深長道。
“哼!”
葛天華撇着頭拱了拱手。
“謹遵師兄劍令!”
方月娥低不可聞道。
“周掌令深明大義,我等佩服,想來千截劍宗在你領導下,定能揚威神州,震懾宵小!”
曲坪輔拱手示意道。
“曲兄說的哪裡話,我等都應秉承衆聖意志,才能更好為人族大業添磚加瓦,永垂不朽!”
周空謙遜道。
“哈哈!”
曲坪輔爽朗一笑,義正言辭道,“貴宗遭此橫禍,正當齊心協力,挽回損失,在下就不多打擾了!”
“祝諸位早日緝拿兇徒,還我人族朗朗乾坤!”
周空也不挽留,率衆将一行人送出大殿,直至出了劍崖所在,才返回大殿分派各自任務。
于千截劍宗之人而言,追殺吳明還在次要,重要的修補護宗大陣,無論哪一個方位出了問題,都是耗時持久的大工程!
一旦在這段時間出了問題,誰也擔待不起,因為這關系到千截劍宗的根本,也是所有人安身立命之所在!
……
與此同時,天龍江北岸,震澤湖中朗朗讀書聲蓦然一頓,接着好似沒有變化般繼續。
但在無人可見的高空中,一道人影沖天而起,轉瞬沖向東方,消失的無影無蹤。
“千截劍宗提前出世應劫,這小子還真是能惹事啊!”
一名須發半黑半白,身着儒衫,難掩俊朗的五十歲許老者,摩挲着一枚玉珏,凝視南方,赫然正是陸九淵。
“何止是能惹事!”
不知何時,其身邊多了一名須發皆白的矍铄老者,卻是石鼓書院山長――範師!
“老師!”
陸九淵執弟子禮垂首。
“是不是怪我攔你?”
範師目光幽幽,卻是看着東方道。
“弟子不敢!”
“不敢就是有喽!”
範師似笑非笑道。
陸九淵沉默不言,似乎是默認了!
“此前我也不曾想到,他竟然會冒天下之大不韪,于衆目睽睽之下,聯手外族,伏殺古家半聖,虧得他還沒蠢到無可救藥,知道牽扯上玄老兒和那老石頭,以此分擔壓力,否則誰也救不了他!”
範師神色淡漠,一向古井無波,似乎看透世事的雙目中,隐現一抹波瀾道,“那小子到處惹是生非,是該得到點教訓了!”
“我陸家流的皿夠多了!”
陸九淵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他不姓陸!”
“吳家流的皿更多!”
陸九淵豁然擡頭,目光灼灼。
範師微眯了下眼睛,身為人族智者,聖君大能,竟似不敢直視這目光般微微撇頭,幽幽歎道:“聖道之争,當年那位……太過急切了!”
“是太急,還是人心向背?”
陸九淵似乎敞開了話匣子,不依不饒追問道。
範師默然。
“我等追尋的真是人族之大義嗎?”
陸九淵再問,未等範師回答,返身回了竹樓。
這位名滿天下的臨淵先生,似乎與以往不一樣了!